
簽完字的那一刻,我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王猛被拖走了,臨走時那絕望的眼神,成了我的夢魘。
我的身體迅速垮了下去。
高燒不退,舊傷複發,整個人燒得神誌不清。
冷宮裏沒有炭火,沒有熱水,隻有無盡的寒冷和黑暗。
我蜷縮在角落裏,感覺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守門的太監在聊天。
“這陸廢君怕是不行了吧?”
“燒了三天了,也沒個太醫來看看。”
“陛下不是說了嗎,隻要不死就行。”
“哎,也是可憐,當初也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怎麼就落到這步田地。”
“噓,小聲點,要是讓皇夫聽見,咱們都得掉腦袋。”
我想喝水。
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我費力地爬到桌邊,想要夠那個缺了口的水壺。
“啪嗒。”
水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最後一點水,滲進了地縫裏。
我絕望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就在這時,門開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蕭紅鸞身邊的貼身女官,青鸞。
她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碗黑乎乎的藥。
“陸公子,陛下賜藥。”
青鸞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我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冀。
難道她還記得我?
難道她還有一點良心?
“這是什麼藥?”我啞聲問道。
“是西域進貢的雪蓮熬的湯,專治內傷高熱。”
青鸞把藥碗放在地上,離我很遠,仿佛我是什麼臟東西。
雪蓮。
那是續命的聖藥。
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或許,她心裏還是有我的。
我掙紮著爬過去,端起藥碗。
藥還是溫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我剛送到嘴邊,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楚雲錚身邊的太監總管衝了進來。
“慢著!”
太監總管一把奪過我手中的藥碗。
動作太快,藥汁灑出來,燙紅了我的手背。
“這藥不能給他喝!”
太監總管尖著嗓子喊道。
青鸞皺眉:“這是陛下賜給陸公子的。”
“陛下剛改了主意!”
太監總管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皇夫殿下剛才頭疼發作,禦醫說需要雪蓮做藥引。”
“陛下說了,陸廢君皮糙肉厚,死不了。”
“但這雪蓮珍貴,統共就這一株,自然要先緊著皇夫殿下。”
我的手僵在半空。
皮糙肉厚。
死不了。
原來,我的命,在他的一句頭疼麵前,賤如草芥。
“可是......”青鸞還想說什麼。
“沒什麼可是的!耽誤了皇夫的病,你擔待得起嗎?”
太監總管端著藥碗,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衝我啐了一口。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喝這麼好的藥嗎?”
“這藥啊,就算是拿去喂皇夫養的狗,也比給你強!”
他們走了。
帶走了我最後的救命稻草。
也帶走了我最後的一絲念想。
我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淚橫流。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染紅了麵前的青石板。
我從懷裏摸出一個荷包。
那裏麵,裝著一縷青絲。
是當年大婚時,她親手剪下,與我的頭發結在一起的。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多諷刺啊。
我顫抖著手,掏出火折子。
微弱的火苗舔舐著荷包。
那一縷青絲,在火光中卷曲,焦黑,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