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親宴上,爸媽邀請了很多親戚還有他們的好友。
林早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爸媽中間,笑容得體。
賓客們紛紛稱讚:
“老沈,佳慧,你們真是大公無私啊!”
一位叔叔舉杯,“把資助的孩子培養得這麼出色,還當親兒子一樣待!”
“林早也爭氣,拳打得好,又知恩圖報。”
我坐在最角落的沙發裏,安靜地看著這場演出。
媽媽宣布林早從此改名沈早。
在滿堂掌聲中,她的目光掃過我,帶著冷意:
“沈浩軒,以後小早就是你的弟弟了,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滿場賓客帶著探究的目光看向我。
我抬起臉,給出他們想要的答案:
“歡迎弟弟,希望以後我們可以好好相處。”
聞言,賓客開始附和,爸媽也露出滿意的表情。
可林早的表情卻不太自然,隻是低頭笑了笑。
後麵我以太累為借口回房間休息。
實際上也不是借口,我越來越虛弱了。
身體不時會傳來蝕骨的疼痛,甚至會沒征兆的流鼻血。
當然,這些也曾不小心在爸媽麵前表現過。
幸好,沒有人在意也沒有人發現。
回到房間不久,林早推門而入,身後跟著那隻狗。
他臉上溫和的笑褪去,語氣輕佻:
“浩軒哥,怎麼自己一個人在這?不下去和大家說說話?”
他的狗朝我齜了齜牙,發出低低的嗚咽。
我看向他:“爸媽不在,你不用演了。”
他笑容一滯,隨即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
“沈浩軒,你快死了吧?”
他滿意地看著我瞳孔微縮,
“可惜啊,你爸媽不信。等你死了,你爸媽,還有這房子,就都是我的了。”
我攥緊衣角,指甲陷進掌心。
“對了,上次出海,你媽也是選擇先救我呢,做兒子做成這樣,嘖嘖嘖......”
他俯身,聲音像毒蛇吐信,
“還有你那隻狗......你真以為它是自己掉進水裏的?”
空氣瞬間凝固。
“是你?”我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他隻是笑,那弧度冰冷又得意。
八年。小黑蜷在我腳邊取暖的溫熱,夜裏挨著我床腳睡覺的安穩......
所有畫麵在腦裏展開。
混著這些日子積壓的絕望、海水的冰冷、診斷書的重量,衝垮了最後一絲理智。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他臉上。
林早捂著臉跌坐在地,下一秒便爆發出憤怒的低吼。
爸媽和賓客聞聲衝進來時,看到的正是他眼眶通紅、我渾身發抖的場景。
媽媽看我的眼神充滿怒火:
“沈浩軒,你想幹什麼?”
“今天是小早的認親宴,你是不是嫉妒就對他下手?”
我忍不住笑出聲,一如既往地不分青紅皂白就認定是我的錯。
“他剛剛親口承認是他淹死了小黑!”
“你胡說什麼!”
爸爸厲聲打斷我,臉色鐵青,
“小早那麼懂事,怎麼可能做那種事!你自己心裏不痛快,就往他身上潑臟水?”
“我沒有胡說——”
“夠了!”
媽媽猛地抬手,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痛感炸開,耳畔嗡嗡作響,嘴裏漫起鐵鏽味。
這一巴掌,比海上的風浪更冷,更讓我窒息。
“你給我滾去地下室清醒清醒!”
媽媽的聲音冰冷刺骨。
“什麼時候知道錯了,學會道歉,什麼時候出來!”
地下室的門被“砰”地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黑暗、潮濕、雜物堆積的陳舊氣味瞬間將我包裹。
我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臉頰的疼痛早已麻木,心口的劇痛卻一陣緊過一陣。
冰冷的空氣侵入肺腑,我開始劇烈地咳嗽,渾身發冷,視線越來越模糊。
意識渙散的最後,我仿佛又看見小黑濕漉漉的身體,
看見媽媽毫不猶豫先撈起狗的救援艇,看見診斷書上那三個冰冷的字......
黑暗徹底吞沒了我。
賓客散盡。
媽媽想起我被關進地下室前蒼白的臉色和絕望的眼神,心頭沒來由的一顫。
她有些慌亂地讓爸爸拿地下室的鑰匙。
嘴上卻還念叨著:
“沈浩軒,你別裝死了,你隻要和小早好好道歉,我們以後就還是一家人......”
“哢噠——”
地下室的門終於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