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我就知道為什麼了。
深夜,顧晚被扶回別墅,身上酒氣很重。
最後的日子,我已經睡不了多少覺。
出來看見她仰躺在客廳,襯衫領口敞開。
昏暗光線下,她鎖骨下方露出暗色紋路。
和我身上的倒計時圖騰,幾乎一模一樣。
我立即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
但心裏已經明白:
原來掌控一切的顧家主人,同樣身陷親情係統裏。
而且她的處境,可能比我更糟。
那紋路的顏色深得發暗,邊緣泛著紫紅。
猜測很快得到印證。
第二天晚飯時,爸媽在飯桌上提起想讓顧舟搬回來住。
“小舟一個人在債主那,我們實在不放心......”
母親說著眼眶又紅了。
顧晚放下筷子,聲音很淡:
“他自找的。”
父母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就在這時,顧晚的狀態明顯不對了。
她握著餐具的手指關節泛白,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母親起身想去攙扶,被她揮開。
“別過來。”
她聲音裏壓抑著明顯的痛楚。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
“晚晚,嫂子哪做的不好......”
顧晚沒有看她,撐著餐桌緩緩起身。
每一個動作都艱難,仿佛承受重壓。
經過我身側時,她停頓了一瞬。
就在那一秒裏。
我從她淩亂的袖口,看見她逐漸泛青的手臂。
原來她也和我一樣,卑微地祈求著爸媽那點親情值。
爸媽顯然注意到顧晚對我微妙的不同。
待她離開餐廳後,母親斜睨著我:
“有些人倒是懂得審時度勢。對我們冷淡,卻背地裏給外人表現。”
我沒有回應,起身離席。
淩晨時分,劇痛將我驚醒。
不是往常的悶痛,而是像骨頭被一寸寸碾碎的疼。
係統提示音在腦中尖銳鳴響:
【檢測到親人極大惡意值,生命體即將被強製扼殺。】
我跌跌撞撞衝出房間,本能地想求救。
明知沒用,可極致的疼痛已經摧毀了理智。
在父母臥室外,我聽見裏麵的對話。
“小舟在外麵受罪,我心裏難受......”
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
“可晚晚死活不讓他回來,連我們去看看都攔。”
沉默片刻,父親壓低聲音說:
“既然小沉這麼不識好歹,我們幹脆......綁他去換人。”
“什麼?”母親驚住。
“打暈他,綁去換回小舟。”
“這......這行嗎?”
“怎麼不行?”
“悄悄弄暈,不讓人發現就行!”
母親猶豫著:“可萬一被查出來......”
“查出來又怎樣?”父親打斷她。
“難道你想看小舟一直受苦?我們養了他二十年!”
我靠在牆上,聽著裏麵一字一句的謀劃,心裏竟一片平靜。
原來徹底不抱期待後,連背叛都激不起一絲波瀾。
轉身想走,腿卻軟得站不住。
我背靠著牆滑坐在地。
蜷縮起來,等著死亡降臨。
“你在這做什麼?”
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
顧晚站在光影交界處,神色疲憊。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她看了片刻,走上前來。
“能站起來嗎?”
不等我回答,她握住我手臂,一把抱起。
動作不算溫柔,但很穩。
抱著我走向三樓。
那是她的私人領域,爸媽從沒上來。
一整麵牆都是書,另一側是巨大的落地窗。
窗邊擺著一張實木茶台,上麵放著整套茶具。
她把我放在沙發上。
過了很久,我發現身上的疼痛正在消退。
抬眼看向顧晚。
她臉上的血色也淡了許多,呼吸漸漸平穩。
“會泡茶嗎?”她聲音低啞。
“會一點。”
“泡一壺。”
我在茶台前坐下。
握壺的手不自覺發抖。
顧晚看見了,沒說什麼。
她選了最濃的岩茶。
我生疏地溫壺、放茶、衝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全程沉默地看著。
目光像尺,量著我的每個動作。
“你很怕......我?”她突然問。
“隻是不習慣。”
我把茶湯倒進公道杯。
顧晚極淡地扯了下嘴角。
笑意很短,卻不再冰冷。
“總得習慣。”
“有些人天天在一個屋簷下,卻一輩子走不進心裏。而有些人......”
她停頓,話未說盡。
我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湯,忽然輕聲問:
“那小姑......有誰走進過你的心裏嗎?”
空氣靜了一瞬。
顧晚沒有回答。
隻是靜靜看著我。
過了許久,她才低低開口:
“顧沉,你的親情值......是不是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