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麻藥徹底退去,已經是深夜。
後腰處傳來的劇痛像火燒一樣。
我費力地扭動了一下頭,病房裏空蕩蕩的。
哥哥不在,也沒來過。
而今天是給奶奶交醫藥費的日子。
進手術室前,哥哥答應過我,隻要我把腎給瑤瑤,他就立刻給奶奶續費。
還會請最好的專家會診。
我從枕邊摸到了手機,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幾十條未接來電和短信彈了出來。
全是醫院打來的。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我點開最後一條短信。
發件人是奶奶的主治醫生。
【餘小姐,很遺憾通知您,由於欠費停藥超過48小時,加上病人受到刺激突發心梗,搶救無效,已於今晚8點13分去世。請盡快來醫院辦理後事。】
今晚8點?
那個時間,我正躺在手術台上。
他是騙我的?!
他不僅騙走了我的腎,還斷了我奶奶的活路。
在被餘家找回來前,我是被奶奶撿廢品賣錢拉扯大的。
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就同餘念瑤所說,血緣是假的,但十幾年的感情是真的。
剛回到餘家,因為思念奶奶,我偷偷跑出去看她。
卻被餘念瑤抓到,說我偷了家裏的錢。
把奶奶當成賊,叫人打了一頓,而奶奶因此留下了病症,不得不住院接受治療。
出於愧疚,哥哥才說他會負責奶奶的治療費用。
可這反倒成了我任人宰割的把柄。
為了救奶奶,為了緩和親情,我不得不乖乖聽哥哥的話,去贖根本不存在的罪。
巨大的悲痛扼住我的咽喉。
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眶幹澀得發疼。
腦海裏一遍遍回放著三年前奶奶送我離開時那雙含淚的眼睛。
“楠楠,去吧,那是你的親生父母和哥哥,你會有好日子的。”
好日子?
那分明是地獄,我不想要了,我現在隻想要我的奶奶。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強撐著虛弱到極致的身體,試圖下床。
每動一下,後腰的傷口就像被重新撕裂一次,鮮血很快浸透了病號服。
查房的小護士走了進來,看到我滿身是血,嚇得驚呼。
“呀!快躺回去!你剛做完腎移植手術,傷口都裂開了!”
“我要出院。”
護士愣住了。
“你瘋了嗎?你現在這個情況出院就是找死!”
“而且你的住院費還沒交齊,餘先生隻交了手術費......”
嗬,連住院費都沒交齊。
在哥哥眼裏,我有用的隻是那顆腎。
“我不治了。”
我推開護士,踉踉蹌蹌地往門口挪去。
我要去見奶奶。
哪怕是爬,我也要去見她最後一麵。
護士被我的樣子嚇住了,沒敢再攔,隻是急匆匆地跑出去喊醫生。
我扶著牆壁,走出病房。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推著一輛輪椅走了過來。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臉色紅潤的餘念瑤。
推著輪椅的人,是哥哥餘硯。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