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張存折上的錢是我每晚加班到十點,周末從不休息,五年沒買過新衣服攢下的。
是我以為終於能在這個城市有一個自己小窩的希望。
而我爸隻是笑著拍拍我的肩,“放心,爸以後加倍還你。”
可昨天我路過那家正在裝修的寵物店。
看見法人代表是我哥,股東名單裏還有我媽的名字。
完全沒提到我。
二十八萬,隻買來一個以後加倍還你的空頭支票,還有一間沒有窗戶的儲藏室。
“對了。”我哥突然開口,眼睛還盯著手機屏幕。
“明天我朋友來,你穿得體點,別總那幾件地攤貨。”
“蘇阿姨家的兒女也來,人家可是上市公司高管,看你這樣,還以為咱家多窮呢。”
我媽眼睛一亮,“就是!安鯉,明天好好打扮,爭取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你都二十六了,再嫁不出去真成老姑娘了。”
我爸也搭腔,“你蘇阿姨說了,她兒子不介意女方家境普通,隻要懂事聽話就行。”
懂事聽話。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
二十六年來,我做得還不夠懂事聽話嗎?
高二那年,我哥打籃球摔斷腿,需要人陪護。
我媽說女孩心細,讓我休學半年去醫院照顧。
老師來家裏勸,說這樣會影響我高考。
我爸當場把老師轟出門,“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早點嫁人才是正經事!”
我沒哭沒鬧,在醫院給我哥端屎端尿三個月,回到學校時已經跟不上進度。
最後隻考了個普通二本。
而我哥,靠著體育特長生加分,進了重點大學。
大學畢業典禮那天,我爸媽都去給我哥拍照。
我一個人坐在宿舍裏,對著鏡子給自己戴上學士帽。
電話裏是我媽居高臨下地命令。
“安鯉,你哥說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晚上記得做啊,我們慶祝他畢業!”
我依舊乖乖說好,沒有半點忤逆我媽的意思。
因為一直以來的教育都是這樣,我是妹妹,我要足夠懂事才討人喜歡。
“媽,我明天要早起去醫院。”我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複查心肌炎,醫生說了,再拖下去可能發展成心力衰竭。”
客廳安靜了幾秒。
然後我媽嗤笑一聲,“嚇唬誰呢?醫生就愛誇大其詞,多喝點熱水就好了。”
我爸甚至沒回頭,不耐煩地揮揮手,“你自己看著辦吧,別耽誤家裏正事就行。”
我哥打了個哈欠抱起腳邊的狗,“來福,走,爸爸帶你睡覺去。”
“咱的公主房可暖和了。”
他們陸續回了房間。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看著餐桌上狼藉的碗碟。
牆上的全家福照片裏。
哥哥在中間,爸媽在兩側,我站在最邊緣,笑容僵硬得像個外人。
這時醫院發來了短信,“喬小姐,您的血液比對結果已出,請明日來取。”
我走進那間沒有窗戶的儲藏室。
關門前聽見主臥傳來我媽的聲音。
“老喬,你說蘇家兒子能看上安鯉嗎?人家條件那麼好......”
“看不上也得看上!她都二十六了,再不嫁,真要砸手裏了。”
“明天讓那小子多喝點酒,酒桌上好說話!”
我坐在行軍床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泛黃的出生證明。
出生醫院那欄,蓋著一個我從沒聽說過的縣城醫院公章。
而我爸媽說,我是在市婦幼保健院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