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母話說的信誓旦旦,前幾日她看見沈蓉昭特意在房中擺了一個案台,問了才知道是皇帝要送給她一尊琉璃塔,無價之寶。
說曹操曹操到,院外的丫鬟小跑進來稟報,教習嬤嬤到了。
沈蓉昭二人瞬間收拾好自己的模樣,裝了幾分溫婉,
孫嬤嬤踏進院門,一眼看到了聞夫人,忙上前殷切問好。
“孫嬤嬤,不知陛下可有讓你帶些珍寶玉器來送給沈大姑娘?”
孫嬤嬤二丈摸不著頭腦,“陛下並未讓老奴帶珍寶玉器來,隻是讓老奴好好教導沈大姑娘。”
聞夫人“哦”了一聲,不屑的眼神投在沈蓉昭和沈母身上,“剛才沈夫人指責我送給未來兒媳的手鐲低俗,還說陛下要送給她什麼琉璃塔。”
孫嬤嬤是個精明人,瞬間聽出來她話中的意思,開口道,“沈夫人,陛下後宮佳麗三千,若是每位皇妃入宮之前都要陛下送出一些珍寶玉器,國庫可就要入不敷出了。”
孫嬤嬤這話說的太不客氣,就差明著說沈母太貪婪。
“原來是沈夫人信口胡謅。”聞夫人輕飄飄的開口。
沈母被下了麵子,臉上火辣辣的疼。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陛下要送給你琉璃塔?東西呢?”
沈蓉昭不明所以,她明明記得上一世皇帝送了沈玉微琉璃塔,這一世怎麼會沒有?
二人疑惑的模樣落在沈玉微眼中,沈玉微心中嗤笑,上一世皇帝之所以送給她琉璃塔,是因為花燈盛會時她贏了皇帝的猜謎,那琉璃塔是戰利品。
沈蓉昭不知道猜謎的事,自然拿不到琉璃塔。
“哎呀,沈夫人,您剛才說陛下是您的女婿,女婿對您言而無信,您應該打他呀。”
陳嬤嬤陰陽怪氣的咧著嘴。
“有些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和誰都能攀上親戚。”
沈母一張臉漲得通紅,連帶著沈蓉昭也被人看不起。
“行了,沈夫人也算得上是我們親家,別太不給人家麵子。”
“是,夫人。”
主仆倆一唱一和,好賴話都讓他們說了。
偏偏沈氏母女一句話也不能說,說了就是認下剛才話。
試問普天之下,有誰敢把當今陛下當成自己女婿的。
聞夫人賞完沈母的窘迫便帶著陳嬤嬤仰頭離去。
孫嬤嬤嗅出點不同尋常的氛圍,有意無意讓沈蓉昭在學規矩這件事上吃了點苦頭,以示小懲大誡。
沈母自知自己得意忘形之下說了大話,灰溜溜的站在一旁不再開口。
沈蓉昭心中對沈母起了怨言,今天的事如果傳到皇帝的耳朵裏,不讓她進宮了怎麼辦?
而沈玉微安然無恙的得到了一對金鐲,旁若無人的看完了二人的無腦組合,心情愉快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對孫嬤嬤是否會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告訴皇帝,她不擔心,孫嬤嬤向來隻做自己應做的事,皇帝隻安排他來教導沈蓉昭規矩,那別的事,即便是看到聽到,他也不會多說一句話。
聞府。
東側院子亮如白晝,入眼是梨木床垂錦帳,牆掛墨畫,案置青瓷瓶插梅,銅爐散沉香,滿室雅致貴氣。
聞鶴眠本在練習書法,見聞夫人笑嗬嗬的走了進來,便放下毛筆,轉身沏了杯茶遞給聞夫人。
“母親何事如此開心?”
“我今日去見了沈二姑娘,是個好孩子。”
聞鶴眠臉上的笑淡了幾分,“是嗎?”
“她說她還曾讀過你的詩篇,十分仰慕你的才華呢。”
聞鶴眠不答,神情帶了點心不在焉。
“陛下忌憚我們聞家已久,我本以為這樁婚事是他用來掣肘我們的線,心裏還有幾分不滿意,不過我今日去見了她,覺得還不錯,模樣嬌俏,眼神澄澈,關鍵是她並不嫌棄你。”
聞鶴眠模樣不差,眉骨高,眸深邃,五官分明硬朗,可他有腿疾,平日攤在一張輪椅上,心中鬱結不消,臉色蒼白,帶了些許病態。
身有殘疾,即便是模樣再俊朗,也沒多少父母願意讓自家女兒嫁給這樣一個男人。
生來的殘疾,若是有風險遺傳給下一代,那便是幾世的苦。
聞鶴眠捏著杯沿的指尖因為用力白了幾分,良久,嗤笑,“母親,聖命難違,怕她不是心甘情願,隻是善於偽裝。”
“反正我覺得沈姑娘好,日後她進了門,你可不許欺負她。”
聞鶴眠沒應也沒拒絕,隻是借口要休息了讓聞夫人離開。
聞夫人故作長歎,在聞鶴眠推著輪椅背過身時,視線在那輪椅上停了一瞬,眼中有片刻沒有藏住的心疼和憂傷。
......
九月的京都已經有了涼意,沈玉微去了東市的布紡,想給自己裁製幾件新衣服,
她選的是東市最好的布紡,灃顏布紡,不管是平價的素月絹,軟風綾,還是昂貴的金章雲錦,鸞紋蜀錦,應有盡有。
“小姐,這錦玉描金緞是我們剛到的江南獨有的綢緞,整個東市獨我們一家專賣,而且這是最後一份了,這麼好的料子可不要錯過。”老板人中撇著兩撮胡子,興致勃勃的介紹。
沈玉微確有打算買一些上品的綢緞,她前不久收到了一份趙家夫人的請柬,稱兒子滿月,特開喜宴,邀請京都貴女前往一同喝彩。
趙家是和聞家並立的三大世家之一,趙公年紀頗大,妾室也不少,可不知何緣由子孫凋敝,僅有兩女,今年五十四歲,喜得老來子。
沈蓉昭和沈玉微皆在邀請之列。
沈玉微如今名頭上是聞家未過門的夫人,總不好穿的太過寒酸去跌了聞家的麵子。
“行,老板,這匹布我買了。”
沈玉微話音剛落,一道跋扈的女聲在身後響起,“店家,聽說你們這有江南獨有的錦玉描金緞,快拿來我看看。”
老板正給沈玉微包起來,聞言笑的不好意思,“小姐,我們店就剩最後一匹,並且已經被這位小姐先行購買了。”
“喂,這錦玉描金緞我要買,你再選擇別的布匹吧。”
沈玉微回過頭,果然,這跋扈囂張的女子正是沈蓉昭。
沈蓉昭明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沈玉微,愣了一瞬,姿態更加懶散囂張,“沈玉微,你怎麼在這?”
沈玉微低聲回:“長姐,我來買些錦緞布匹裁製衣服。”
沈蓉昭沒興趣真的知道她為什麼在這裏,見是沈玉微買了那錦玉描金緞,絲毫不客氣,將老板剛包好的綢緞拿在自己手裏。
沈玉微摁著她的手,在沈蓉昭投來不可置信的目光時,為難開口,“長姐,這是我先買的。”
沈蓉昭簡直不敢相信沈玉微竟敢和自己搶東西,張口辱罵,“你個賤人,我的東西你也敢搶?你是不想活了嘛!”
“可是...長姐實在想要的話,可以花錢買下它,我有了錢也好去買其他的錦緞。”
“你說什麼?我看得上你的東西是給你臉,你竟得寸進尺。”
店家看出沈蓉昭的不講理,不想摻和這種雜事,眼不看心為靜的走到櫃子內側,算起了自己的賬。
“蓉昭,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