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以吻為契

林知返那句“想要動沈聿的人，先問問他身邊這把刀，答不答應。”，宛如一顆被投進深潭的石子，在沈聿那雙古井無雙的眼眸中，激起了劇烈的、卻又被深深壓抑的漣漪。

他握著她的手，指骨在一瞬間收緊，力道大得讓林知返感到了清晰的痛感。

但他什麼也沒說。

沒有誇獎，沒有讚許。

隻是用一種混雜著驚喜、狂喜、後怕，以及一種近乎貪婪占有欲的目光，仿佛要透過它的皮囊，看清那個敢於向全世界宣戰的、強悍而無味的靈魂。

良久。

院子裏隻剩下風吹過紫藤蘿架，枯葉簌簌作響的聲音。

沈聿鬆開了手，仿佛剛才那個瞬間的情緒失控隻是幻覺。他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微涼的夜色中顯得愈發挺拔。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聲音恢複了日常的平穩，隻是那尾音裏，藏著一絲被刻意磨平的的沙啞。

黑色紅旗車平穩地滑出西山別院，彙入A城深夜的車流。

車廂裏異常安靜。

秦放專注地開著車，透過後視鏡，他能看到後座的兩人沒有任何交流，卻又一張比任何語言都更具張力的氣場在無聲的碰撞、交纏。

林知返看著川外飛速倒退的霓虹，那些璀璨的燈光在車窗上拖曳出長長的，迷離的的光軌，像是一條通往未知的時空隧道。

她能感覺到身邊的男人的目光，那目光並不熱烈，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一遍遍地描摹著她的側臉。

她以為他會送她會宿舍樓下，像往常一樣，在安全的距離外，禮貌道別。

但車子試過熟悉的岔路口，沒有減速，反而徑直朝著校園深處開去。

最終，在未名湖判一處僻靜的側門停下。

“下車，走走。”

沈聿的聲音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裏，如軍令般清晰。

林知返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在湖邊的石板小徑上，腳下的隨時與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這好似夜色中唯一的聲響。

忽然，沈聿垂在身側的手像是無意間，輕輕擦過了她的手背。

皮膚上略過那一小陣薄荷味的清風，讓林知返瞬間忘了如何呼吸。

下一秒，那隻手不再是試探，而是以一種不容分說的強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指尖盡數包裹進自己色掌心。

十指緊扣。

林知返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隨即身體又迅速地軟化下來。她沒有掙紮，反而順從地，甚至帶著一絲報複性的用力，回握住了他。

這不是在私密的四合院。

也不是在封閉的車廂。而是在這片雖然深夜無人，但終究屬於公眾視野的未名湖畔。

這個動作，是一種無聲的，霸道的宣告。

他在告訴她：從你決定成為“矛”的那一刻起，遊戲規則就變了，再也沒有退路，再也沒有模糊地帶。

沈聿轉過身來，把原本握住的的手改為上手扶助她的肩膀，將她固定在自己麵前。

“今天發生的一切，你看清了嗎？”

他的低語像夜風摩挲窗紙，每一個字都清晰的落在林知返的心理。

“我的世界，不隻是圖書管理故紙堆，也不隻是報告台上的鮮花和掌聲。它充滿了像今天這樣的明槍暗箭，充滿了謊言、背叛和交易。”

林知返感到肩頭的重量變了——從輕輕地依托，變成了一種需要她用力去承載的，溫熱的專注。

“在這裏，對與錯的邊界常常是模糊的，善與惡的定義也並非恒定。為了達到目的，我也會用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手段。”

他的聲音壓的的更低，像是在陳訴一個最肮臟的秘密，“走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跟著我，隨時會粉身碎骨。”

林知返靜靜地聽著，風吹亂她的劉海，幾縷發絲撫過她的眼睛，有些癢，她也沒有任何在意。

林知返凝望著沈聿的眼睛，試圖透過這番殘酷到近乎冷寫的剖白，看清那個靈魂深處的，真實的男人。

這不是情話。

這是他給她上的，最重要，也是最後一堂課。

他撕開了了所有光鮮的包裝，把那沾滿泥濘與鮮血的內核捧出來，也是給她最後一次逃離的機會。

他的喉結滾動，呼吸急促，那個在談判桌上從未輸過一分一毫的男人，此刻的他，聲音裏竟然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力壓抑的緊張。

“現在，你看清理了這一切，還願意走進來嗎？”

“做我的同伴，我的戰友，以及......”

周圍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隻聽見湖水拍打岸堤的、節律性的輕響，和兩人如擂鼓般劇烈的心跳聲。

“......我的愛人。”

這四個字，他說的極輕，輕的像一聲歎息，卻又很重，重的砸在林知返的心上，激起萬丈波瀾。

那是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信任。

那是把身家性命綁在一起的承諾。

那是它邀請她共赴一場，不知如何的結局。

她抬了眼，恰好跟她的目光撞上。

她看著這個將國家裝在心中，講責任扛在肩上，卻在這一刻，像個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一樣，用近乎祈求的目光看著她的男人。

那一刻，所有的理解、所有的權衡利弊、所有的恐懼與不安，都在這深沉如海的目光中，土崩瓦解。

她沒有說話。

甚至沒有點頭。

在沈聿那近乎屏息的注視下，林知返忽然向前邁進了一步。

這一步，跨越了師生的界限，跨越了世俗的鴻溝，也跨越了她內心最後一道防線。

她踮起腳，雙手攀上他寬闊的肩膀，仰起頭，迎著那清冷的、仿佛能照進人靈魂深處的月光，用盡全身的力氣，主動地、堅定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唇瓣，因為緊張和寒冷而有些冰涼，帶著少女獨有的、青澀而柔軟的觸感，卻以一張不顧一切的、決絕到近乎悲壯的姿態，印在了他的唇上。

這是一個笨拙的吻。

沒有絲毫技巧，隻有孤注一擲的勇氣。

這是她的回答。

這是她的簽字畫押。

這是她遞上的，一份用靈魂簽署的投名狀。

沈聿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會用如此直接、如此悍然的方式來回應。

下一秒，他一把將她拉入懷中，那一絲壓抑的緊張感徹底崩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失控的狂熱。

所有的克製，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深謀遠慮，都在這個吻麵前，頃刻間化為烏有。

他反客為主，一隻手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勺，修長的手指深深陷入她的發間，不讓她絲毫退縮的可能。另一隻手緊緊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提向自己，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肉筋自己的身體裏，嵌進自己的骨骼中。那一瞬間，她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如雷鳴。

他沒有任何前奏的撬開她的牙齒，唇舌間帶著強烈的占有欲，帶著一個令人窒息的霸道，卷走她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思緒，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唇齒交纏間，林知返嘗到了他口中淡淡的茶香，還有屬於他獨有的、那種混合在這煙草與沉水香、令人沉淪的荷爾蒙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林知返以為自己會窒息在這個吻裏，沈聿終於微微鬆開了她。

兩人的額頭緊緊相抵，呼吸急促而滾燙，在冰冷的空氣中及哦啊之成一片白霧，再也分不清彼此。

林知返的雙腿有些發軟，隻能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撐著，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臉紅的像是要滴血，眼眸裏卻水光瀲灩，亮的驚人。

沈聿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被吻的有些紅腫的嘴唇，眼底的深邃與銳利盡數化去，隻剩下足以將人沉溺的溫柔。

“蓋了章，就不能反悔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饜足後的慵懶，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