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除夕還有三天,公司發了年終獎。
我給家裏轉了五萬塊錢置辦年貨,又在家族群裏發了個兩千塊的拚手氣大紅包,想讓大家熱鬧熱鬧。
下一秒,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我懵了,私聊我媽。
那邊回得很快,是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
“瑩瑩,你是不是缺心眼?你哥剛失業,今年一分錢沒往回拿,你在群裏發那麼大紅包,不是打你哥的臉嗎?”
“你大伯二舅都在群裏,你讓你哥怎麼做人?這幾天你就別在群裏說話了,也別回來了,省得親戚問你工資,讓你哥難堪。”
緊接著又是一條:【對了,那五萬塊錢我跟你大伯說是你哥給的,回來別說漏嘴了。你哥不容易,你是妹妹,得幫襯著點。】
我看著轉賬記錄,氣笑了。
從小到大,我的獎狀是哥哥的陪襯,我的獎學金是哥哥的補習費,現在連我的年終獎,都成了哥哥的遮羞布。
行。
既然怕我回去讓哥哥難堪,那這五萬塊錢,想必哥哥也是不屑要的。
我點開轉賬界麵,點擊“申請退回”。
......
彈窗提示:【對方尚未收款,資金已原路退回】。
錢剛退回賬戶,媽的電話就轟炸過來。
我直接掛斷。
微信上,媽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死丫頭,你幹什麼?錢怎麼退回去了?】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趕緊轉回來!】
【林瑩,你長本事了是吧?連媽的話都不聽了?】
【你要是敢不轉,以後就別進這個家門!】
我點開右上角,將“媽媽”拉入黑名單。
拿出備用手機,登錄那個為了搶票注冊的小號。
小號還在家族群裏,沒人知道是我。
媽發了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我轉換成文字。
【哎呀,瑩瑩那丫頭就是不懂事,剛才手滑發錯了。】
【她把錢撤回去了,說是要留著給自己買個名牌包。】
【女孩子嘛,虛榮心強,大家別跟她一般見識。】
大伯:【我就說嘛,一個小姑娘哪來那麼多錢。】
二舅:【現在的女孩子,賺點錢就不知道姓什麼了,還是強子踏實。】
三姑:【就是,賺再多也是賠錢貨,以後還不是要帶到婆家去。】
屏幕上,林強的頭像跳了出來。
他發了一個紅包,備注:【祝長輩們新年快樂】。
我點開一看,兩百塊。
群裏二十多個人,一人分不到十塊錢。
大伯:【看看強子,就是大氣!這才是幹大事的樣子!】
二舅:【強子今年生意做得不錯吧?這紅包發得有水平!】
媽:【那是,強子今年雖然忙,但心裏一直掛念著大家。】
林強:【應該的,應該的,大家吃好喝好。】
看著滿屏的“強子大氣”、“強子孝順”,我關掉手機。
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夜景。
我拿起手機,撥通租車公司的電話。
“喂,我要租那輛保時捷卡宴。”
“對,就要最貴的那款。”
“租期七天,我現在就去提車。”
掛了電話,我又打開購物軟件。
茅台、中華、燕窩、海參。
下單,全部寄到老家。
大年二十九,我開著租來的卡宴進了村。
車輪碾過村口的碎石路,揚起塵土。
路過的村民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我降下車窗,露出戴著墨鏡的臉。
“喲,這不是老林家的閨女嗎?發財了啊!”
“這車得好幾百萬吧?真氣派!”
我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停在家門口。
後備箱塞得關不上門。
我走上前,輸入密碼鎖的密碼。
滴滴——【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又輸了一遍,還是錯誤。
我抬手捶門。
“砰砰砰!”
過了好半天,門才開了一條縫。
林強探出頭。
“誰啊?敲魂呢?”
看見是我,他愣住了。
隨即,他視線落在我身後的卡宴上,眼睛瞬間亮了。
他隨即板起臉。
“你怎麼回來了?媽不是讓你別回嗎?”
我沒理他,視線落在他身上。
他穿著一件羽絨服,胸口的Logo很顯眼。
那是我去年買給自己的,一次沒穿過。
現在穿在他身上,袖子短了一截。
“讓開。”
我推開門,徑直往裏走。
林強被我推得一個趔趄,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麵。
“林瑩,你什麼態度?我是你哥!”
我一進來,客廳裏的喧鬧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