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手裏剝著橘子。
看見我,她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摔,站了起來。
“你還有臉回來?”
她指著我的鼻子。
“我不是說了讓你別回來嗎?”
“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在外麵混得人模狗樣,回家連口熱乎飯都不給親哥吃?”
“那五萬塊錢呢?趕緊拿出來!”
大伯磕了磕煙鬥。
“瑩瑩啊,不是大伯說你。”
“做人不能忘本,你哥以前對你多好?”
“現在他遇到難處了,你拿點錢出來怎麼了?”
“聽說你在外麵做不正經工作?”
“賺那種錢,我們林家嫌臟。”
我轉頭盯住大伯。
“不正經工作?誰說的?”
大伯一縮,下意識看向媽。
媽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
“看什麼看?難道我說錯了嗎?”
“你一個月工資才幾千塊,哪來五十萬年終獎?”
“不是被包養、去賣,還能是什麼?”
“我林家清清白白,怎麼出了你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
林強靠在門框上,手裏抓著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笑。
“妹,你要是真幹了那行,也別藏著掖著。”
“反正錢都賺了,就多拿點回來贖罪。”
“哥不嫌棄你的錢臟,隻要你能幫哥把房貸還了。”
“哥還認你這個妹妹。”
我手伸進包裏,摸到工牌和稅單。
我把那疊紙摔在茶幾上。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這是我的工牌!這是我的完稅證明!”
“我是XX公司的區域總監!”
“我的每一分錢都是幹淨的!”
紙張散落一地。
媽看都沒看,一巴掌把飄到她麵前的紙打掉。
“拿幾張假紙糊弄誰呢!”
“現在辦假證的多了去了,五十塊錢能辦一堆!”
“你以為我不懂?你就是不想給錢!”
“林瑩,我告訴你,”
“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五萬塊錢拿出來,再給你哥補兩萬。”
“你就給我滾出去!永遠別想進林家的祖墳!”
二舅開口。
“就是,女孩子家家的,嘴裏沒一句實話。”
“強子多老實,從來不撒謊。”
“說是做生意虧了就是虧了。”
“哪像她,一回來就開個豪車裝逼,”
“指不定是哪個老男人的。”
我彎下腰,一張一張地撿起地上的紙。
“行。”
我把紙塞回包裏,抬頭看著媽。
“既然你們覺得我的錢臟,那以後一分錢也別想從我這拿。”
說完,我轉身就要往樓上走。
“站住!你去哪?”
媽衝過來攔住我。
“回房間睡覺。”
“睡覺?”
媽冷笑一聲,雙手叉腰。
“你哪來的房間?”
“你一年回不來幾次,房間給你哥做直播室了。”
“裏麵的東西我都扔了,反正也沒什麼值錢的。”
“今晚你睡沙發,或者去鎮上招待所。”
“家裏沒你的地兒!”
我推開房門。
一股煙味混合著腳臭味撲麵而來。
我下意識捂住口鼻,胃裏一陣翻湧。
牆紙被熏黃,滿是手印。
我的書桌換成了電競桌,上麵擺著三台顯示器,鍵盤縫隙裏全是煙灰和食物殘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