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之夜,薛知鳶成了全上京最大的笑柄。
隻因她的夫君在大婚當日,娶了個平妻與她一同進門。
而他娶的人,竟是她那五年前替公主去北戎和親的嫡姐,薛明月。
如今,大夏終於大破北戎,將薛明月這個所謂的“和親公主”迎了回來。
誰也沒料到,她才剛回來,宋硯之就迫不及待地將她娶進門。
更沒想到的是,這所有的一切,她這個世子妃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宋硯之急急挑開喜帕,臉上未見半分喜色,反而頻頻看向門外。
“知鳶,明月她......”他欲言又止,“我改日再同你解釋。”
“現下賓客眾多,我必須先去前廳張羅。”
迎接賓客,竟比與她這個新婚妻子完成大婚之禮更重要?
宋硯之平日裏的放蕩不羈悉數掩去,眼前的他隻餘滿眼認真。
隻可惜,不是為她。
今天本該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卻被染上了濃重的陰霾。
宋硯之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頓了頓腳步,卻還是匆匆離去。
她不甘心地追上去。
走到門口,卻聽到門外婢女壓低聲音的交談。
“沒想到世子竟然為了個嫁過人的女人,把正牌夫人扔在喜房不管!”
“你剛看見明月夫人了嗎?生得真是好看!說起來,她和世子妃還真是相像呢!”
短短兩句話,猶如驚雷在薛明月腦中炸開。
“相像”二字,更是猶如鐵釘,將她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上京貴女中,年過二十還未婚嫁的,薛知鳶是唯一一個。
可無一人敢笑話她,反而豔羨不已。
區區一個工部侍郎嫡次女,竟然能引得風華如玉的世子爺宋硯之傾心。
五年前的一次賞花宴,宋硯之對她一見鐘情。
當即昭告天下,說非薛侍郎家的二姑娘不娶。
可薛父向來清正不阿,看不上這個享受祖蔭的浪蕩世子爺。
他放出話來,薛家女隻能嫁給當朝狀元。
就因為這輕飄飄的一句話。
生性散漫,平日能將夫子氣得半死的宋硯之竟然主動拿起紙筆。
第一年,他連日苦讀導致高熱不止,卻堅持參加科舉,一舉考中進士。
第三年,科考前幾日,他意外被疾馳而來的馬車撞傷了胳膊,寧遠侯命人將他關起來,不讓他去參加科舉。他卻硬是趁著夜色翻牆而出,最後中了榜眼。
可第四年的科考中途,邊關大敗的消息傳來。
考場外,考生們議論紛紛,說前去和親的薛家女,怕是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剛要進考場的宋硯之聞言,手中筆墨倏然掉落。
彼時她絲毫未察覺到不對勁,反而溫聲勸慰。
放榜那日,薛知鳶滿懷期待地擠入人群,卻在榜單前怔住了。
因為宋硯之竟然連前二十都沒進。
想到他這些年為了她埋頭苦讀,就連風寒高熱時迷糊間仍是在背誦書本,她真切地心疼了。
她含淚勸他,要不算了。
上京這麼多好姑娘任他挑選,何必執著於她。
見到她的眼淚,宋硯之急了。
“知鳶,再等我一年好不好?一年後,我定能考中。”
她信了,也等了。
卻等來了這噩夢般的一夜。
屋外,笑談聲愈發肆無忌憚,似乎要把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戳穿。
“若不是世子妃長得像明月夫人,世子又怎會拚了命都要考狀元?”
“如今明月夫人回來了,娶她不過是騎虎難下!不然世子爺怎麼會剛揭了蓋頭就急匆匆去明月夫人房裏了?”
薛知鳶站在房內,如墜冰窟。
原來這些年,他那恨不能舉世皆知的熱烈追求,不過是因為她與姐姐長得相似罷了。
從頭到尾,她都隻是姐姐的替身。
而她卻在他偽裝出來的愛意中一點點淪陷,還以為他是真的深愛自己,簡直可悲可笑至極!
夜幕低垂,喧囂散去。
婢女小荷見她怔怔坐在床邊,心有不忍。
“小姐,別等了,還是先歇息吧。”
四下寂靜,隔壁院落中傳來令人麵紅耳赤的聲音愈發清晰。
薛知鳶從一開始的憤怒、嫉恨,漸漸歸於平靜。
天將破曉時,她聲音喑啞地吩咐,“取筆墨紙硯來。”
小荷麵露猶疑。
她自小與薛知鳶一同長大,主子的性子她最清楚。
她看起來柔弱,眼裏卻容不得沙子。
“小姐......”
薛知鳶幹脆起身走到書桌旁。
既然得不到真心相待,那這樁婚事,不要也罷!
她抬起筆,給身在邊關的外祖父寫信。
外祖父戍邊數十年,戰功赫赫,又向來最疼她這個外孫女。
隻要他願意求來聖旨,她與宋硯之就能和離。
她將書信綁在軍中專屬的信鴿腳上,用力往上一揚。
信鴿撲棱著翅膀,在無邊的夜色中奮力向遠方飛去。
隻要半月。
半月後,她就能永遠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