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第二天下午,禮服送到。打開盒子,孟棠指尖冰——那是一條幾乎透明的薄紗裙,豔俗的桃紅色,剪裁暴露,與其說是禮服,不如說是某種特殊場合的著裝,根本穿不出去。
她靜靜合上蓋子,走進衣帽間,從自己過往的禮服中挑了一件簡約的黑色緞麵長裙。
拍賣會現場衣香鬢影。孟棠挽著周京衍的手臂入場,臉上帶著標準微笑。直到她看見舒喬。
舒喬穿著一條精致華美的香檳色星空裙,正怯生生地站在不遠處。而那件裙子,孟棠認得那是周京衍一個月前為她定製的生日禮物,尺寸完全按照她的身材,胸口還繡著她名字的縮寫。
如今穿在舒喬身上,肩線垮塌,腰身鬆垮,裙擺拖地,顯得不倫不類。
孟棠輕笑了一聲。
周京衍循聲望去,看到舒喬,臉色微變。他低聲對孟棠解釋:“她......沒有能出席這種場合的衣服。你不一樣,你衣帽間裏很多。”
孟棠沒應聲,隻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拍賣開始前,孟棠去了洗手間。出來時,在走廊撞見了舒喬。
舒喬正對著鏡子整理那條星空裙的肩帶,看見孟棠,她動作一頓,隨即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孟小姐......不,周太太。”
孟棠沒理她,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這條裙子我不過說了句喜歡,京衍就把它給我了。”舒喬輕聲說,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你和他結婚這麼久,他怎麼還是這麼愛我呢?”
“孟小姐,我知道你恨我。”舒喬轉過身,眼眶微紅,“但我真的沒想破壞你們的婚姻。我隻是......隻是太愛他了。五年前他娶你的時候,我差點跳海,是京衍連夜趕到深城,陪了我三天三夜。”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他說你很好,是完美的周太太,但他控製不住自己。”舒喬走近一步,壓低聲音,“他說每次跟你上·床,閉上眼睛想的都是我......”
“夠了。”孟棠打斷她,聲音很平靜。
舒喬卻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得意的殘忍:“你知道嗎,京衍從來沒有做結紮,是我不想要他有和你的孩子,所以每一次事後他會偷偷喂你吃藥。”
“他說我做不成周太太,但是周家的繼承人隻能是我的孩子。”
孟棠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陷進掌心,她強迫自己不要有多餘的情緒,心臟仍舊緩緩抽痛,她的身體不算好,因此才會提出不要孩子這件事情,周京衍正是因為如此主動提出結紮,可是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舒喬已經踩著小高跟離開了。
拍賣開始。周京衍頻頻舉牌,為舒喬拍下一件又一件珠寶、名畫。舒喬受寵若驚地推拒,周京衍則溫和安撫:“你沒有這些,作為我的秘書,以後都用得到。”
每落一次錘,周圍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就更多一分。那些目光在孟棠、周京衍和舒喬之間逡巡,帶著憐憫、嘲諷或好奇。
孟棠覺得空氣稀薄。在周京衍又一次為舒喬拍下一枚鑽石胸針時,她起身離席。
她在安靜的露台待了二十分鐘,吹著冷風,讓自己冷靜。返回會場時,卻見中心一陣騷動。
舒喬麵色慘白地倒在周京衍懷裏,呼吸困難,手裏緊攥著一個哮喘吸入器。
周圍散落著玻璃碎片和一個摔碎的香水瓶——那是孟棠今晚用的,自己調製的“冬寂”,清冷木質調。
“是她......她的香水......”舒喬虛弱地指向孟棠,淚眼婆娑,“我對檀香過敏......誘發哮喘了......”
周京衍猛地抬頭看向孟棠,眼神像淬了冰:“你明知道她有哮喘,為什麼要噴香水?!”
孟棠覺得荒謬至極:“我怎麼會知道她對什麼過敏?”
“孟小姐......你怎麼能這樣說......”舒喬喘著氣,眼淚滑落,“我剛才在洗手間明明提醒過你......我說我對檀香過敏,求你別噴這款香水......你還說......”
“我還說什麼?”孟棠冷冷地問。
舒喬像是被嚇到,往周京衍懷裏縮了縮:“你還說......說我上不得台麵,沒用過好東西,過敏了也是活該......”
周京衍的臉色徹底沉下來。他一邊輕拍舒喬後背,一邊已經拿出手機撥通電話:“王管家,現在立刻去太太房間,把她所有的香水,一瓶不留,全部砸了扔掉!對,所有!包括她調香室那些!現在就去!”
孟棠渾身血液瞬間凝固。調香室裏有她耗時大半年,一點一點調試出的心血,是她準備衝擊國際調香師最高獎的作品“涅槃”。那是她最後的寄托。
“周京衍,”她聲音很輕,卻帶著顫,“那是我的作品。”
“你的作品差點害死人!”周京衍抱著虛弱的舒喬起身,冷眼掃過她,“拍賣會你自己回去。舒喬需要去醫院。”
他抱著舒喬,在眾人目光中快步離去,再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