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寧瑤的臉色驟變。
她本能地心慌,想要解釋自己和許伯川的關係,可顧青寒已經挪開了視線,艱難地爬了起來。
周遭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對著他指指點點。
他始終挺直脊背,艱難地向外挪動,“你要是覺得我有罪,我說什麼都沒用,但是陸寧瑤,我沒錯,也絕不會認!”
好不容易挪到門口的時候,腳下踩在門檻上,鑽心的疼痛讓他雙腿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嘭”的一聲悶響,聽著都疼。
顧青寒瞬間被冷汗浸透,渾身發抖,口腔泛起牙齒咬破唇角的腥甜。
陸寧瑤臉色一變,下意識上前想要扶他。
可指尖剛剛碰到他的胳膊,他就猛地轉過頭,看向她的眼底隻剩徹骨的森冷。
“滾開!別碰我!”
陸寧瑤的動作僵住,臉上有些掛不住,“明明是你先犯錯,我......”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青寒狠狠甩開了胳膊,鮮血從他的唇角滑落,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陸寧瑤,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愛過你!”
陸寧瑤怔怔地看著他,嫌惡和痛恨燒得她心臟驟然抽痛,身體像是被定格了一樣。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顧青寒踩著已經湧出鞋子的滿地血汙,漸漸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回到家的時候,大院裏各家都飄起了炊煙。
顧青寒每一步都像是踩著刀山火海,痛楚從腳底蔓延到頭皮。
他整個人徹底癱軟,隻能爬到櫥櫃邊,翻出裏麵的酒精,隨後便靠著櫃子直喘粗氣,眼淚無聲地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媽媽來敲門:“青寒......你怎麼了?”
顧青寒沒有回應,隻是強撐著坐直身體,咬著牙脫掉了已經跟皮肉黏連在一起的鞋襪,血腥味瞬間彌漫。
他擰開酒精瓶蓋,猛地傾斜,直接把一整瓶酒精全部倒在了傷口上。
“啊——”
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要把他直接洞穿,慘叫無法抑製地滲出來。
每一分痛苦都是對他愚蠢過往的無情嘲笑,是他錯愛了陸寧瑤該付出的代價。
媽媽推門而入,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鮮血如同蜿蜒的小河,一路延伸至她腳邊,而那個倒在血泊裏的身影,是她捧在掌心嗬護了二十多年的寶貝兒子。
顧青寒麻木地蜷縮在媽媽的懷裏,聲音隻剩殘存的氣息:“媽媽,我好後悔,讓你們因為我被人戳了這麼多年的脊梁骨......讓爸爸在團部也抬不起頭......”
“是兒子不孝,讓你們丟臉了。”
“如果能重來一次就好了,真希望我從來沒有遇見過陸寧瑤......”
窗外飄起了漫天大雪。
無聲地埋葬了他一路回家的斑斑血汙。
母子倆抱頭痛哭了許久,就在他的神智漸漸開始萎靡的時候,陸寧瑤敲響了房門。
她帶著一身寒氣,冒雪站在門前。
手裏提著顧青寒最愛吃的酥油糖和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顧青寒站在二樓陽台,對上她的視線,最後沉默的拉上了窗簾,也沒有開門。
她又站了好久,直到周身覆雪,一瞬白了頭。
才僵硬地轉身離開。
之後幾天,顧青寒哪都沒去,抱著日曆數離開的日子。
期間陸寧瑤又來了幾次,都被拒之門外。
直到最後一周,外麵的雪終於融化,他才久違地出門,準備去散散心。
正好遇上城口有大集,他朝著熱湯麵的攤子走了過去。
可剛到攤前,就看到陸寧瑤正在用一個保溫桶裝剛做好的熱湯麵。
旁邊的許伯川見到顧青寒,立刻接過麵桶朝他熱情地招手,“青寒哥好巧啊,我和寧瑤姐剛吃了麵,正想給你也送一份過去呢,你可千萬別亂吃醋又誤會了。”
他話說得漂亮,眼神卻帶著挑釁。
顧青寒看著他們,心裏那片早就麻木的地方,還是隱隱作痛。
“我沒誤會。”他說,聲音很平靜,“你們吃你們的,我自己可以點。”
陸寧瑤動作一頓,忍了忍才開口:“都已經買好了,你不是最怕浪費了嗎?別矯情了,伯川的鋼筆水用完了,我今天要陪他去買,等過幾天我再帶你去長城飯店吃頓好的補補身子。”
說完,許伯川就配合地把保溫桶硬塞進了他手裏。
直到他們上車離開後,顧青寒才抱著保溫桶走到了路邊的乞丐麵前:“這些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