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青寒沒有了吃麵的心情,隨便買了些年畫就回了家。
可剛到家沒多久,就有一大群村民打扮的人湧到了他家門口,舉著鋤頭、鐵鍁叫囂著讓他出來償命。
他剛打開門,人群就躁動起來。
“就是這個惡毒的臭小子,他給柱子哥的麵裏有毒!”
他們竟然全部都是今天那個乞丐的親屬,說乞丐吃了他給的麵卻中毒送進了醫院。
磚頭和煤塊齊刷刷地砸了過來,還有人朝他扔了幾個臭雞蛋,難聞的褐色液體糊滿了他全身。
但他們還不解氣,舉著工具就把他家的窗戶全都砸碎了,院子裏的水井和石磨都砸斷後扔了出去。
有人給了顧青寒後頸狠狠一棒,一股鮮血順著脖頸流淌下來,他踉蹌著跌倒,臉正麵摔進了泥坑裏。
“柱子哥上吐下瀉,都送醫院搶救了,你這個惡毒的臭小子得給他陪葬。”
鋪天蓋地的拳腳落在他身上,顧青寒艱難地擠出聲音,撕心裂肺地大喊:“麵不是我買的,是別人給我的,我什麼都沒有做!”
“還敢狡辯,大集上的人都看到了,就是你給柱子的麵!”
一個中年婦女薅起他的衣領,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混蛋,你害了我兒子,我要你償命!”
顧青寒百口莫辯。
他抬眸就看到院外看熱鬧的人群裏,有許伯川。
正在譏諷地笑著看他。
就在顧青寒以為自己會被活生生打死在自家門前的時候,警察趕來控製住了局麵。
陸寧瑤跟在他們後麵,剛要開口就見被攙扶起來的他緩緩抬起手,指向了許伯川,“是他......是他把麵給我的!也可能是他在麵裏下了毒!”
“顧青寒!”
剛剛還慢條斯理的陸寧瑤,一聽許伯川被冤枉,立刻像是被點燃的爆竹般站了出來:“你別血口噴人,今天伯川一直和我在一起,他根本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你就算是想要找人推脫罪責,也不該這麼愚蠢!”
顧青寒緩緩抬起頭,抬手擦掉糊住眼睛的血水和汙穢,看清眼前這個他從十八歲開始,就一直在等待著娶她的女人,絕望地笑出了聲。
他以為,就算她已經變心了,可兩人那麼多年的感情,至少能讓她有片刻的動容。
可一點都沒有。
隻因為他指證的人是許伯川,她就本能地把他歸結為栽贓的惡人。
完全無條件地相信另一個男人的無辜。
這樣的偏愛,也曾屬於他。
顧青寒慘笑出聲,踉蹌著扶住牆麵,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了一塊玉佩,狠狠地砸向了陸寧瑤。
玉佩落地,四分五裂。
如同他千瘡百孔的心。
“陸寧瑤,這是你當年去臨城時送我的定情信物,我現在還給你了!”
陸寧瑤臉色驟變,“你想幹什麼?!”
“我想......”顧青寒疲憊的閉了閉眼睛,“跟你退婚。”
陸寧瑤的眸底染上鬱色,像是聽到了頑劣的笑話,冷嗤一聲:“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別什麼話都往外說,小心到時候收不了場,還要哭著來求我!”
她篤定了他愛得至深至純,根本不可能真的離開。
正因為這份篤定,才讓她能在過去的十年裏肆無忌憚地消耗他的心。
“你現在瘋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等你配合警察調查完,我們再談!”
說罷,她拉著許伯川轉身離開。
顧青寒站在人群的謾罵中,被戴上了手銬,麻木地看著那對走遠的身影。
在拘留室的三天三夜,他度過了人生最屈辱難熬的日子。
同監舍的幾個野蠻漢子不斷地欺負他,薅著他的頭發撞向牆麵、逼他徒手去刷廁所、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他蜷縮在地板上,虛弱地開口問:“你們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男人們哄笑著抬腳踩住了他的臉,譏誚道:“當然是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人家讓你長長記性,別覬覦不屬於你的人!”
誰是不屬於他的人?
顧青寒終於明白了,這又是許伯川的手筆。
可是陸寧瑤......他早就不要了......
三天後,顧青寒因證據不足被釋放。
深城派來的司機等在公、安局門外,“顧先生,肖小姐讓我來接您。”
他緩緩點頭,平靜地坐上車。
車窗關上的瞬間,他們的車子跟另外一輛軍用吉普擦肩而過。
駕駛室裏坐著的正是陸寧瑤。
她剛轉頭朝這邊看過來,旁邊的許伯川突然委屈地出聲:“寧瑤姐,一會兒是不是我道歉,青寒哥就能原諒我啊,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手上會不小心沾了明礬,還掉進了麵裏......”
陸寧瑤安撫地摸了摸他的手背:“有我在,放心。”
說完再轉頭,剛剛的車早已沒了蹤影。
她並未在意。
也就沒有看到,那輛車子裏的人,正是她從小就認定了要嫁的男人。
還在洋洋得意地摩挲著口袋裏那塊已經修複好的玉佩,暗忖道:“待會兒,我一定要好好抱一抱他......”
可是,她不知道,她已經再也抱不到那個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