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璃月榮心下一沉。
他從未對她有過這樣冷硬的態度。
五十年同床共枕,他就像最舒緩柔和的風,逆來順受。
沈征銘察覺到她麵色不愉,立刻環住她的臂彎,溫柔地安撫:“算了長公主,終是我不配。”
“不過既然昭野兄弟提到祖宗規矩,那還要請你依著規矩,為即將入府的駙馬侍奉浣足禮,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現在吧。”
周遭灑掃的奴仆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饒是蘇昭野如今沒有名分,可他畢竟手握府印五十年,早就是當之無愧的當家駙馬了。
如此行為,無異於當眾羞辱......
更何況,他的十指還有傷。
沈征銘見蘇昭野沒有反應,委屈地撇了撇嘴:“長公主,我也隻是依著規矩,要是昭野兄弟不願意,那就算了吧......”
“是他自己提及規矩,怎麼能厚此薄彼?”
璃月榮冷冷地睨著蘇昭野,目光越發深沉,她倒要看看,他還能固執到什麼時候。
隻要他肯服軟,她也不是不能將這事作罷。
可下一秒。
蘇昭野緩緩道:“好,草民這就去備水。”
說罷,他便不再看璃月榮倏地冷凜的神情,起身走向了偏殿水房。
不多時端了一盆水走出來,跪在了沈征銘麵前。
他得意地坐在石凳上,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將腳踩在蘇昭野受傷的雙手上,用力下壓,激起他吃痛的瑟縮,冷汗順著額頭滾落。
沈征銘一會兒嫌水溫低,一會兒有說被燙到了。
蘇昭野一次次換水,一次次端著滿滿的水盆往返,雙手的傷口早已裂開,血水染紅了紗布。
璃月榮看著他又變成了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緊握的雙手咯吱作響。
“一點小事都做不好!別再丟人現眼了!”
她突然抬腳踹翻了水盆。
熱水濺了蘇昭野滿滿一身,如同落湯雞般狼狽。
傷口被水浸泡,疼得他幾乎咬破了牙關。
璃月榮直接扶起沈征銘,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花園。
隻冷冷地扔下一句:
“自己去處理好傷口!”
蘇昭野拖著酸痛的身體,一步步艱難地挪回了房中。
剛給雙手換好藥,管家就敲門走了進來,說長公主為迎接駙馬回府,邀了京中貴族去山上射獵,讓他也一起去看個熱鬧。
蘇昭野摸了摸已經高熱的額頭,淡漠回應:“麻煩管家去回了長公主,我身體不適,就不去了。”
說罷便擺擺手,再沒有商量的餘地。
等終於清靜下來,他便和衣昏沉睡去。
不多時卻被院子裏一陣喧鬧吵醒,起身就見璃馳蕭被幾個侍從抬著進了院子。
他小腿中箭,鮮血汩汩地流淌,整個人痛苦地蜷縮成團。
“這是怎麼了?”蘇昭野連忙上前,詫異地察看。
眾人見他出來,直接把璃馳蕭放在了地上:“麵首好生照顧公子吧,他逞能要奪下彩頭給新駙馬爺當賀禮卻出了意外,府中人都在山上伺候,一時無人照料。”
蘇昭野微微怔愣,下意識追問:“既然是為新駙馬爺受傷,抬到我這做什麼?”
璃馳蕭愣住,隨即漲紅了臉:“父親你......你從前不會對我這麼冷漠的,我是你的親兒子!”
“可世子如今的駙馬爹爹是沈征銘,身份何其尊貴,再來我這不怕被同僚議論?”
“血濃於水,父親何必爭一時名分?”
蘇昭野垂眸輕笑,語氣卻透著冰冷:“尊卑有別,自當避嫌才好,公子不需要我這一介草民的關愛。”
“蘇昭野!”
不等璃馳蕭開口,門外便傳來了一聲厲喝,盛怒之下聲調帶著扭曲。
璃月榮快步走了進來,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神情猙獰:“就因為我罰了你,還要賭氣到什麼時候?!”
“從前不見你這般善妒,怎麼老了反倒無理取鬧起來?頭發都白了還要斤斤計較,以為這樣就能重新拿回駙馬的位置?”
“我警告你蘇昭野,這樣隻會讓我更厭煩!”
蘇昭野抬眸,眼中依舊毫無波瀾。
他恭順地彎了彎腰,“長公主所言既是,草民願領責罰。”
“你!”璃月榮臉頰漲紅,“你真是冥頑不靈!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趕出長公主府,到時候你就是想見我們父子一麵,都不可能了!”
璃馳蕭聞言,也撐著坐起身子。
梗直了脖子叫嚷:“父親,聽到了嗎,還不趕緊跟母親認個錯,然後幫我治傷!”
可蘇昭野始終未動。
他唇角漸漸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聲音倒是有了幾分自在:“草民但憑長公主吩咐。”
璃月榮徹底怒了。
一口氣堵在她的胸口不上不下。
璃馳蕭也傻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曾愛他如命的父親,一時忘了傷痛。
就在院子裏鴉雀無聲,空氣都要凝固的時候,一陣飛鳥自院外驚起,前院的丫鬟跌跌撞撞地飛奔而來,紅著眼驚恐道:
“長公主不好了!駙馬爺雙足被人塗滿蛇粉,引來了大批蛇蟲攻擊!”
“駙馬爺......駙馬爺還讓奴婢......問問蘇昭野,為何要這麼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