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墨軒走出拍賣會場時,外麵已圍滿了人。
剛才的動靜驚動了整個會所。保安、工作人員、賓客都聚在門口,低聲議論。
他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向停車場。
剛摸到車門,兩尊“門神”攔住了去路。
“秦先生,蘇總請您去天台。”
秦墨軒腳步一頓,冷聲反問:“如果我不去呢?”
“蘇總說了,”保鏢語氣平平,卻透著威脅,“顧先生要是出事,您也好不了。”
秦墨軒沉默兩秒。
他了解蘇錦煙——這個人一旦偏執起來,什麼都做得出來。
顧池瀚現在受了傷,蘇錦煙為了安撫他,很可能用極端手段。
“帶路。”
保鏢一左一右,將他“請”上了通往天台的電梯。
天台風很大。
顧池瀚站在圍欄邊,額頭纏著紗布,臉上掛著淚痕。
蘇錦煙站在幾步開外,神色緊張。
秦墨軒被帶到天台中央,顧池瀚立刻找準目標,哭訴起來:
“秦先生......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為什麼還要這樣侮辱我?”
秦墨軒直接看向蘇錦煙:“叫我來,就為了看他唱這出苦肉計?”
蘇錦煙臉色鐵青:“秦墨軒!池瀚有重度抑鬱,受不得刺激!你先跟他道歉,穩住他的情緒!”
“道歉?”秦墨軒笑了,“我憑什麼道歉?”
“因為你砸傷了他!”蘇錦煙壓低聲音,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三個酒瓶!你知不知道他可能會腦震蕩?!”
“那他知不知道,”秦墨軒寸步不讓,聲音陡然拔高,“那支手鐲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蘇錦煙,你眼裏永遠隻有他的傷,那我呢?我的感受算什麼?!”
蘇錦煙被懟得啞口無言,隨即惱羞成怒:“手鐲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救人要緊!”
顧池瀚適時地往圍欄外縮了縮,身體“害怕”地顫抖,“如果你不道歉,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那你跳啊。”
秦墨軒一句話,讓全場死寂。
顧池瀚的聲音戛然而止,蘇錦煙更是瞪圓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想跳現在就跳。”秦墨軒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刺顧池瀚,“但你最好想清楚——你是真想死,還是想用死來逼我低頭?”
顧池瀚臉色“唰”地白了。
“你要是真想死,我不攔你。但你要是演戲......”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那我告訴你,你就算摔成肉泥,我也不會道歉。因為我沒錯。”
天台上落針可聞。
“秦墨軒!你胡說八道什麼?!”蘇錦煙厲聲喝道。
“我說的是實話。”秦墨軒轉頭看她,眼神裏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蘇錦煙,你瞎嗎?他根本不想死,他隻想用命來綁架你,讓你逼我認輸!”
“我沒有!”顧池瀚立刻大喊起來,演技炸裂,“蘇總,我沒有!我隻是太難受了,秦先生這麼逼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說著,又往圍欄外挪了半步,作勢要跳。
蘇錦煙徹底慌了,“池瀚!別衝動!”
她轉向秦墨軒,臉上第一次露出懇求的神色,“秦墨軒,算我求你,道個歉行不行?等他情緒穩定了,我們......”
秦墨軒看著她這副卑微求全的模樣,想起半年前,這人在南山寺跪了三天三夜,隻為求一份婚約。
她紅著眼對他說:“墨軒,這輩子,我隻對你一個人低頭。”
那時他感動得稀裏嘩啦,以為遇到了真愛。
現在想想,真可笑。
“好。”秦墨軒忽然開口。
蘇錦煙眼中瞬間燃起希望:“你答應了?”
“但我有條件。”秦墨軒看著她,一字一頓,“我道歉後,我們之間,婚約作廢,從此山高水長,各不相幹。”
蘇錦煙愣住了。
顧池瀚卻立刻加碼,哭得撕心裂肺:“蘇總!我不想活了......”
“行!我答應你!”蘇錦煙咬著牙,想也不想就做了決定。
秦墨軒走到顧池瀚麵前,開口道:“顧先生,對不起。我不該用酒瓶砸你,是我不對。”
顧池瀚捂著臉,不說話。
蘇錦煙連忙上前扶住她:“池瀚,秦墨軒已經道歉了,下來好不好?”
顧池瀚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爸說過......做錯事的人,要體會和受害者同樣的痛苦,才算真的道歉......”
蘇錦煙身體一僵。
秦墨軒瞬間懂了——這是要他自挨三瓶子。
“不可能。”秦墨軒想也不想就拒絕,“顧池瀚,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有......”顧池瀚哭得更凶,“我隻是......太痛了......秦先生,你知道被酒瓶砸頭有多痛嗎?”
他又往圍欄外挪了挪,這次是真的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
蘇錦煙額頭見了汗,一把抓住他的手,轉頭對秦墨軒發出最後的哀求:
“秦墨軒,就這一次!算我欠你的!”
秦墨軒冷冷地看著她,警告道:“蘇錦煙,你最好想清楚後果。”
蘇錦煙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對旁邊的工作人員吼道:“去!拿三瓶紅酒來!”
工作人員不敢怠慢,立刻照辦。
秦墨軒站在原地,不哭不鬧,不發一言,隻是用一雙淬了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錦煙。
紅酒很快送來。
蘇錦煙拿起一瓶,手抖得厲害,“秦墨軒,對不起......等這事過了,我會補償你......”
第一個酒瓶,帶著風聲,狠狠砸在秦墨軒的肩上!
劇痛傳來,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第二個,砸在他的額頭。
第三個,砸在他的手臂上。
蘇錦煙終究沒敢用全力,但碎裂的玻璃依舊劃破了他的臉頰。
三瓶酒盡數砸完,秦墨軒依舊站得筆直。
他抬眼,目光掃過顧池瀚那張得意的臉,“夠了嗎?”
顧池瀚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嘴上卻還在表演:“秦先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
“夠了!”蘇錦煙猛地打斷他,一把將他從圍欄邊拽了回來。
她摟住顧池瀚,看了一眼渾身是傷的秦墨軒,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帶著人匆匆離開。
一個工作人員戰戰兢兢地走上前:“秦先生,需要叫救護車嗎?”
秦墨軒緩緩搖頭,“不用。”
他強撐著,一步一步挪到電梯口,走進去的瞬間,再也支撐不住,滑坐在地。
在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他掏出手機,用盡最後的力氣,給秦老爺子發了條短信:
【爺爺,婚約必須解除。盡快。】
電梯下行,他靠在轎廂壁上,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