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再睜眼，消毒水味刺鼻。

秦墨軒費力地睜開眼，頭上、臉上纏著厚厚紗布，隔絕了光線。

他抬手想碰。

“別碰。”

蘇錦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上前想按住他的手，語氣小心翼翼：

“醫生用了最好的美容線，盡量不會留疤。”

“盡量......”秦墨軒輕聲重複，像在咀嚼一個笑話。

對一個模特來說，臉就是命。

可他沒崩潰，沒質問，甚至沒一絲波瀾。隻是平靜地收回手，側過頭，目光空洞地看著蘇錦煙。

“你還在這兒？顧池瀚不需要你陪？”

蘇錦煙臉色掠過尷尬，避開視線在床邊坐下，“池瀚有護士照顧。你......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秦墨軒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你可以走了。”

“秦墨軒，別這樣。”蘇錦煙握住他的手，“昨天是我不對，可我也是沒辦法。池瀚情緒不穩定，萬一......”

“所以你就犧牲我？”

秦墨軒打斷她，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失望，“我的臉毀了，事業可能完了。這筆賬，你怎麼算？”

蘇錦煙徹底愣住。

她設想過無數種場麵——歇斯底裏的質問，委屈的哭泣，索求安慰。

她可以用慣用的方式撫平一切，讓他回到她身邊。

可眼前的秦墨軒，冷靜得讓她心慌。那雙眼睛裏，再也沒了依賴和愛意。

“我會補償你。”她急忙安撫，“最好的整形醫生，最頂級的修複，費用我全包。另外......”

她拍了拍手。

病房門被推開，一行服務員推著衣架進來，上麵掛滿當季最新款的華服西裝，每件都價值不菲。

“這些都是你最喜歡的設計師新款。”

蘇錦煙走到衣架旁，拿起一條香檳色西裝，眼中帶著自以為是的溫情。

“這個顏色很襯你。等你傷好了，我們就去領證，好不好？”

“尺碼不對。”

蘇錦煙動作一滯：“什麼？”

“這衣服是M碼，我穿L。”秦墨軒的目光淡淡掃過那些衣服，“蘇錦煙，我們在一起三年，你連我穿什麼尺碼都不知道？”

病房陷入死寂。

服務員們尷尬地低下頭，蘇錦煙拿著衣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血色一寸寸褪盡。

秦墨軒漠然移開視線。

就在這時，蘇錦煙手機響了。她瞥了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還是接通了。

“蘇總......”電話那頭傳來顧池瀚帶著哭腔的柔弱聲音，“這個病房好大好空啊，我一個人......好害怕......”

秦墨軒聽得一清二楚。

蘇錦煙立刻壓低聲音，帶著安撫：“別怕，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看向病床上的秦墨軒，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趕緊走吧，”秦墨軒緩緩閉上眼睛，聲音裏透著無盡疲憊，“別讓他等急了。”

蘇錦煙張了張嘴，最終在那份難堪的沉默中，匆匆起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秦墨軒睜開眼，拿起手機，看到幾條未讀信息。

秦老爺子：【律師已備妥所有文件，蘇家那邊已約好時間，隨時可以解除婚約。】

私家偵探：【顧池瀚背景已查清。其父確為蘇錦煙司機，一個月前因工去世。顧池瀚有多次詐騙及敲詐前科，需要發詳細報告嗎？】

秦墨軒快速敲擊回複：【發我郵箱。】

又給秦老爺子回去了消息：【爺爺，一小時後，蘇家老宅見。】

他按鈴叫來護士，堅決要求辦理出院。

走出醫院，他先回了那棟曾被稱為“家”的別墅。

上樓，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幾套常穿的衣物，幾件承載過往的首飾，母親留下的遺物。蘇錦煙送的昂貴禮物，一件未動。

下樓經過書房，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目光落在書桌中央那張合影上，那是去年他們北海道拍的。

漫天雪花裏，他幸福地和蘇錦煙擁抱在一起，笑靨如花。

秦墨軒走過去，拿起相框，打開，取出照片。

然後從正中間，將照片一撕兩半。

蘇錦煙那一半，扔進垃圾桶。自己那一半，仔細收進行李箱最深處。

走到玄關，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搬家公司的電話：“地址是蘇家別墅。所有男式私人物品，全部打包，捐贈給慈善機構。”

接著，他又派人去了南山寺，取下了當年他和蘇錦煙親手掛的“永結同心，白頭偕老”的許願牌。

掛斷電話，他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那扇門。

天空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秦墨軒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雨幕，任憑雨水沾濕臉龐。

手機震動，“蘇錦煙”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

他看了一眼，直接掛斷，關機，取出SIM卡掰成兩半，隨手扔進了路邊垃圾桶。

一小時後，他和秦老爺子同時抵達秦家老宅。

蘇父蘇母等在客廳，見到他臉上的紗布，蘇母倒吸一口涼氣：

“墨軒，你的臉......”

“沒事。”秦墨軒在沙發上坐下，從包裏拿出文件夾，遞到蘇父麵前：

“蘇叔叔，蘇阿姨，這是解除婚約的協議，我已經簽好了。”

蘇父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條款清晰，秦家沒索要任何經濟賠償，隻要求即刻終止婚約，並對外發布公告。

“錦煙她......”蘇父欲言又止。

“她在陪顧池瀚。”

秦墨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蘇母眼眶瞬間紅了：“墨軒，是我們蘇家對不起你......是錦煙她糊塗啊！”

“都過去了。”秦墨軒搖頭，目光投向窗外連綿的雨絲，“我今天來，隻是想把這件事了結清楚。”

蘇父重重歎氣，拿起筆，在那份象征著終結的文件上簽下名字。

秦墨軒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既然協議簽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蘇叔叔，蘇阿姨，保重。”

說完，他沒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轉身挽住秦老爺子的手臂離開了。

走出蘇家大門，雨勢漸大。

秦老爺子將傘傾向他那邊：“墨軒，你真的......放下了？”

秦墨軒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聲音裏帶著釋然：

“爺爺，我早該放下了。”

機場內，秦墨軒獨自辦好登機手續，拉著行李箱走向安檢口。

過安檢前，他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安檢通道。

飛機衝破雲層，駛離京都，朝著天際奔赴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