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葬禮結束後,江曼華先一步乘車準備離開。
殯儀館修在半山,離主路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周承林提出讓顏迎跟他們一起下山。
“不用了公......叔叔,我留下來處理完收尾的工作再走。”
“這裏不是很好打車。”
顏迎剛想說沒關係,旁邊的江曼華左手摁著太陽穴,有些不耐煩打斷:“她有手有腳的還能坐不到車嗎?!”
“......”周承林聞言不好再堅持,“那你結束了早點下山,山上不安全。”
“好的叔叔。”
目送黑色賓利駛離視線,顏迎攥了攥衣袖,往後退了兩步,站在路口遲遲沒有離開。
期間有好些離開的賓客路過碰見,提出捎顏迎一段。
全都被顏迎以有事為由拒絕。
直到視線裏出現那輛銀頂邁巴赫,顏迎心臟一陣興奮跳動。
葬禮結束前她特意跟工作人員打聽過。
那輛今日唯一的銀頂邁巴赫,就是周聞庭的座駕。
她掐了掐手心,迅速低下頭,拿出手機,故意在路口躊躇地站了一會兒。
時而看看手機屏幕,時而又側目往下山的方向看。
直到邁巴赫越開越近,她握緊手機,邁開步子,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溫亦遙坐在後排,很快注意到了車前方不遠處的顏迎。
看樣子是沒坐上車,打算走下山呢!
溫亦遙眸中劃過一抹譏笑,看見她這麼狼狽,心裏別提有多痛快。
麵上卻是溫和無辜,故意開口:“咦?是顏小姐。”
周聞庭坐在旁邊,正垂眸看著手裏的平板,聞言他撩起眼皮,視線落在車前方的那束纖細身影上。
一月的京市很冷。
她僅一身單薄的黑絲絨長裙,裙擺垂至腳踝。
冰天雪地裏,如一幅浸了寒色的水墨畫。
絲絲細雨裏夾著碎雪,紛紛揚揚落在她的發絲和肩頭,仿佛一株被霜打過的白荷。
修長的脖頸便是那脆弱易折的花徑。
周聞庭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凝滯,片刻後將視線緩緩收了回來。
“看樣子她好像沒打到車,聞庭,要不我們捎她一段吧?”
“你決定。”周聞庭這般說。
聽見這話,溫亦遙心中那一丁點兒試探很快消逝得無影無蹤。
看樣子周聞庭對顏迎應是沒想法的。
她讓司機停了車,摁下車窗,彎唇看向顏迎:“顏小姐,要不要捎你一段?”
顏迎轉過頭,清純絕倫的眉眼先是驚訝,而後略帶局促看了眼溫亦遙旁邊的周聞庭。
“大哥也在,會不會打擾你們?”
整個眼神轉變演繹得格外自然。
溫亦遙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怎麼會?聞庭在處理工作,不礙事的,上車吧。”
“那就給你們添麻煩了。”
顏迎提起裙擺,拉開副駕駛的門上了車。
溫亦遙會邀請她上車,在她的意料之中。
本來就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如今有這機會好好在她麵前顯擺自己過得有多好,攀上了多麼優秀的男人,溫亦遙不可能會錯過。
尤其是在顏迎未婚夫離世的情況下。
這種打擊無疑是雙倍的,溫亦遙簡直求之不得。
隻是天真如她斷然不會想到,這一切都在顏迎的算計之中。
上車後,溫亦遙假模假樣問:“你怎麼不跟叔叔阿姨一起下山呢?他們沒帶你嗎?”
這話顯然是想戳她的傷疤。
顏迎瞥了眼後視鏡裏一直垂眸看著平板的周聞庭。
眼眶適時發紅,開口時帶著不明顯但一定會被察覺的哽咽:“不是,是我有事耽誤了。”
果然,這聲音引起了周聞庭的注意。
他撩起眼皮,視線投向側前方。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女人眼周微微發紅,未施粉黛的臉龐脆弱蒼白,晶瑩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偏偏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平板電腦光滑的邊緣,他很快收回視線,吩咐司機開車。
汽車剛剛要啟動,車窗外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隻見工作人員,領著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男人往殯儀館的方向去。
“走慢點,我都要跟不上了。”
“可趕緊點吧,那幾個大小姐被鎖在洗手間裏快兩個小時了,在裏麵又哭又鬧的,就差沒把房頂給掀了!”
工作人員一臉焦急,“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幹的,居然把洗手間外麵的鎖給扣上了,拿鑰匙都打不開,隻能撬鎖!那幾個姑奶奶平時嬌生慣養的,哪裏受過這些委屈,而且這又是殯儀館,她們膽子又小,在裏麵都快嚇破膽了!抓緊點吧!”
聽著這番話,顏迎心頭一陣痛快。
亂嚼她的舌根,隻是把她們關在洗手間兩個小時,算是便宜她們了。
想著,顏迎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極淡冷笑。
視線不經意掃過後視鏡,正好對上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顏迎心跳短暫凝滯,嘴角笑意立刻斂起。
不過很快,周聞庭又挪開了眼,好似什麼也沒看見。
......
回到周家。
江曼華因傷心過度,去了臥室休息。
周承林把周聞庭叫進書房談工作。
周時嶼走得突然,集團內部的工作總是要調整的。
客廳裏很快隻剩下顏迎和溫亦遙兩個人。
傭人端上來茶水,顏迎接過,垂著眸給溫亦遙斟了杯茶。
“這裏就我們兩個人,還有什麼好演的?”
顏迎聞言,掀起眸,方才臉上還掛著的禮貌笑意早已蕩然無存。
看著她切換自如的表情,溫亦遙嗤笑一聲:“挺厲害啊,居然能釣到周時嶼。”
顏迎彎起唇,“你也不差。”
她指的,是周聞庭。
“我挺想知道,你那當了一輩子妓女的媽,什麼時候改行做老師了?”
此話一出,顏迎眸色瞬間變得幽深,涼颼颼盯著她。
“為了攀上周家這棵大樹,連身世都能造假。你就這麼想進豪門?進不了溫家就打周家的主意?”
溫亦遙譏諷地看著她,“可惜呀,偏偏你是個掃把星,不僅害死自己的媽,連周時嶼也被你克死,這豪門夢還沒開始做,就已經碎了。”
“你說,要是爸爸知道你在外麵幹了這麼多醜事,他會怎麼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