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顏迎天生一雙淚眼,淚腺格外發達。
托這雙淚眼的福,任何時候,她隻需一秒,就可以讓眼淚掉下來。
小時候她很討厭自己這一點,認為眼淚是軟弱的代表。
遇到任何事受任何委屈,她都咬著牙不願讓自己哭出來。
後來隨著年歲長大,經曆的事情更多,她才意識到,眼淚在某些時刻可以成為武器。
譬如現在。
她眼周發紅,晶瑩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眼眶簌簌滾落。
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更顯脆弱無助。
周承林見此,眉心擰緊,“小迎,怎麼回事?怎麼哭了?”
顏迎垂著眼睫搖頭,聲音裏帶著濃重的哭腔,“叔叔......我沒事。”聽著格外讓人揪心。
“到底怎麼回事?!”
周承林臉色愈沉,看向一旁的溫亦遙,“亦遙,你來說。”
短短幾個字,明顯帶著質問的語氣。
溫亦遙呆看著,好半天都緩不過神。
她怎麼也沒想到,顏迎竟然還有如此演技驚人的一麵。
難怪當初爸爸會力排眾議,將這個野種接回家,想來也是被這一套迷惑。
還好母親在第三個月以生病為由將這個賤人趕走。
若讓她一直待在溫家,指不定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還不快說?!”周承林再次出聲,言語漸漸不耐煩。
“叔叔,跟溫小姐沒關係。”
顏迎低著眸,聲音又輕又低,“是我不好,一時失神打翻了茶水,弄臟了溫小姐的裙子。”
周承林神色微斂,“隻是打翻茶水,那你哭什麼?”
“......這副茶具,是時嶼從前最喜歡的那套,我一時觸景傷情,所以......”
顏迎說到這,頓了瞬,雙眼通紅看向溫亦遙,“對不起溫小姐,我不是有心的,這條裙子多少錢?我賠給你。”
溫亦遙緩緩攥緊了手指,眸中浮起晦暗。
還沒等她開口,周承林先一步歎了口氣:
“你跟時嶼在一起這麼久,發生這種事,你難免傷感。一條裙子而已,相信亦遙不會往心裏去。”
說到這,他拿詢問的視線投向了溫亦遙。
溫亦遙不傻,看得出此刻周承林的天平已經傾向顏迎。
自己若再把事實搬出來說,不僅周承林不會信,反而還會給自己扣上一個搬弄是非的罪名。
她一心想嫁給周聞庭,做周家未來的女主人。
在這時候敗壞自己在周家長輩心目中的形象,得不償失。
思及此,她掐了掐手心,斂去眼中的不甘,彎起嘴角,“叔叔說的對,一條裙子而已,顏小姐你不用自責。”
顏迎迎上她的視線,狀似柔弱,“謝謝溫小姐。”
溫亦遙沒說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
......
剛經曆喪子之痛,還是自己最愛的小兒子。
周承林的情緒比起江曼華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擺擺手,交代周聞庭送溫亦遙回家,晚飯沒吃就回了房間。
見兩人欲離開,顏迎起身,喚住了周聞庭,“大哥。”
周聞庭回過頭,身旁的溫亦遙立刻警惕盯住顏迎。
顏迎置若罔聞,還是那副柔弱又善解人意的模樣,“你大概幾點回來?要不要讓廚房給你準備晚餐?”
還沒等周聞庭開口,溫亦遙先一步答:
“不用了,我和聞庭難得回國,今晚他會在我家吃飯。謝謝你的好意,顏小姐。”
最後那三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顏迎沒吭聲,就這麼看著周聞庭,似乎不等到他親口回答不罷休。
氣氛有些微妙。
周聞庭意味不明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許久,才緩緩開口:“不必。”
“那我讓傭人們早些下班,你們路上小心。”
“好。”
離開前,溫亦遙順勢挽住周聞庭的胳膊。
像是宣誓主權般看了顏迎一眼,而後轉過臉,“我們走吧,聞庭。”
望著門外兩人漸漸遠去的身影,顏迎先前臉上的柔弱無辜瞬間消失殆盡。
她抽出紙巾,慢條斯理擦去臉上未幹的淚痕,眼中劃過一抹冷意。
不過跟周聞庭說了句話,溫亦遙就緊張成這樣。
她開始好奇,若是將人搶走,到時候溫亦遙會不會發瘋破防?
應該很有趣吧?
*
溫家別墅。
周聞庭將溫亦遙送到後,接了通工作電話,飯也沒吃就走了。
溫亦遙拉著母親秦曼芝進了臥室。
“你說什麼?!”
秦曼芝眼睛瞪大,蹭的一聲從沙發上起身,“你說那個小賤蹄子就是周時嶼的未婚妻?!”
溫亦遙坐在梳妝桌前,不同於母親的激動,平靜應了聲嗯。
“早就知道周時嶼談了個家世普通的女朋友,為了那女的沒少跟周董周太太吵,沒想到居然是那個小賤人!”
秦曼芝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提起顏迎咬牙切齒:“當初把她趕走,以為能斷了她的後路,沒想到她居然攀上了周時嶼,果真跟她媽一樣是個狐 媚子!”
“不止。”溫亦遙放下手裏的眉筆,看著鏡子裏的母親,“媽,我總感覺她在打聞庭的主意。”
“怎麼這麼說?”
溫亦遙將在周家的事告訴了秦曼芝,“......同為女人,我能感覺到她看聞庭的眼神不對勁。”
“就是個小賤蹄子!估計是看周時嶼死了,想另外換座靠山!”
秦曼芝啐了一口,見溫亦遙皺著眉,握住她的手安慰,“放心女兒,你跟聞庭已經訂婚,婚禮在即,她不可能得逞的。”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今天聽周家的意思,周時嶼這一走,我們的婚禮要延期百日。一百天太長了,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秦曼芝聽得也皺了皺眉,“周家向來疼愛這個小兒子,發生這麼大的事,按道理確實需要延期。”
“所以我才擔心,她這樣一直留在周家,始終是個禍害!”
溫亦遙轉過身,看向秦曼芝,“媽,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要不我幹脆跟周家坦白她的身世,他們肯定不會接受一個妓女的女兒留......”
“不行!”
話還沒說完,秦曼芝一口否決,“不能讓人知道她跟咱們的關係,我們溫家在京市有頭有臉,要是讓人知道你爸之前還有過這麼一段,以後我們還怎麼抬起頭做人?”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該怎麼辦?難道就由著她勾引聞庭?!”
“別著急遙遙。”秦曼芝拍了拍她的手,“你跟聞庭好歹在一起這麼多年了,是有感情的,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能被她插足?”
“正是因為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才害怕。”
溫亦遙說到這,頓了一下,臉色難看開口:“媽,他到現在都還沒碰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