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秋音把原本伸出的手放進兜裏,眼神沉靜。
傻子都看得出來,江荷這是在拿她立威呢。
她不願虛與委蛇,不可能跟著其餘的人奉承這位新來的科長。
兩人之間的氣氛沉默而微妙。
就在江荷以為她要生氣的時候,卻聽她說道:“好,我服從安排。”
接著,宋秋音便擠開那些人,自顧自地把東西搬好。
江荷眸光閃了閃。
剛才她特意跟院長打聽過,這個宋醫生性子潑辣生猛。
如今想出這樣的計策,就是要激得宋秋音沉不住氣,最好跟她大吵一架。
這種頂撞領導的刺頭,很快就會被冷落。
可誰知道,宋秋音竟然挺能沉得住氣。
真是小瞧這個女人了。
宋秋音把桌子裏裏外外擦了三遍,辦公室的門大敞著,周大夫就坐在門邊,幸災樂禍地看著她。
時不時有人往裏投來詫異的眼神:“喲,宋醫生,騰地方呢?”
“宋醫生,怎麼換座位了?”
問什麼的都有,就是沒人問工作上的事。
事情到這還算正常,可宋秋音趴在桌上睡了會兒午覺,竟然也沒有一人打擾。
這就有些奇怪了。
周大夫住得近,今天也不輪值,從家裏午休回來看見辦公室空蕩蕩,隻有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臉上的壞笑藏也藏不住。
他輕手輕腳關上門,走到角落的桌邊。
宋秋音忽然抬頭,嚇了他一跳。
她擦桌子的抹布還沒丟,示威性的舉起來,讓周大夫不敢造次,隻能尷尬的搓了搓手:“小宋~”
“幹什麼?”宋秋音反問。
周大夫半個身子倚在桌上,說話黏糊糊的:“江主任一來,就把你的工作全都給頂替了,往後你在我們醫院怕是隻能坐冷板凳嘍!”
他一直覺得宋秋音漂亮,可又不敢碰,今天總算是逮著機會。
他琢磨著,等會兒可以適當的給宋秋音展示一下自己的人脈,然後炫耀炫耀自己的資曆。
女人嘛,脾氣再傲,在傷心難過的時候也會比較好讓人得手,何況宋秋音隻是個嫁過人的破鞋。
宋秋音擰眉起身,看見他的鹹豬手伸過來,表情油膩:“不過,隻要你同意,我倒是可以提點提點你——”
宋秋音扯過他的胳膊,幹脆利落地屈膝一頂,同時連點他好幾個穴位。
周大夫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而也就是在這時,門把手扭動,大門打開。
宋秋音麵色不善地看過去,臉上還帶著狠意。
誰知門口站的竟是沈彥舟。
他的臉色很差,宋秋音從沒在他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
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周大夫像是見到了救兵,不管不顧的喊起來:“沈工,你快來救救我啊,這個小宋暴脾氣又犯了,竟然打我!”
“打你是因為你欠揍!”宋秋音聞言又加重了力道,順便還踹他一腳。
隨後,她厭惡地甩開周大夫,向著門口走去。
沈彥舟想到上次見義勇為的下場,開口解釋道:“江荷她說,我現在可以適當行動。”
誰知宋秋音看也沒看他一眼。
兩人擦肩而過,沈彥舟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幾分不安。
明明對方隻是個素不相識的醫生,他卻有些在意她的看法。
而她的無視,也讓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所以,他罕見的在受到冷落之後再次開口:“宋醫生。”
“有病就去找主治醫生看,我不提供閑聊服務!”宋秋音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她受到這麼多冷落針對,沈彥舟起碼要負個連帶責任。
畢竟要不是他受傷,江荷也不會過來,她還是個受人尊重的技術骨幹,哪至於變成過街老鼠,人人踩一腳。
沈彥舟也是有幾分傲氣在身的,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薄唇抿起,不再挽留。
周大夫沒想到宋秋音膽子這麼大,明知道新來的主任和沈工有聯係,還敢甩臉。
他一邊哎喲哎喲的喊疼,一邊趁機上眼藥:“沈工,你瞧瞧,宋秋音一個帶孩子的寡婦,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狂!你可得好好跟江主任說說!”
可當沈彥舟的目光透著寒意落在他的身上時,他卻背後一涼。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的視線似乎天然就帶著審訊的魔力,周大夫下意識開口:“周,周海。”
衛生所後邊的平房便是職工宿舍的,小寶蹦蹦跳跳的牽著媽媽的手回家,天真的小臉上透出疑惑:“媽,你今天咋這麼早接我放學。”
“怎麼,不樂意?”宋秋音看著兒子的小花臉,作勢威脅,“那我以後等天黑了再來接你!”
小寶一頭紮進她懷裏耍賴,身子扭成麻花,像隻圓滾滾的小鳥:“不要!今天小寶是第一個被接走的,我喜歡媽媽來接我,以後媽媽你都這麼早來接我好不好?”
宋秋音拍了兩下他的小屁股,心裏也在尋思。
江荷肯定還是要調走的,這段時間要是沒有別的動作,隻是一味讓她坐冷板凳,那她每天都能夠早早接小寶放學,好像也不錯!
以前是醫院人手不夠,所以什麼活都得她親自上場。
可現在不同了,有江荷了。
新官上任的江主任想在心上人麵前顯示自己的專業能力,那就顯擺唄,最好使勁卷!
想到這,她的心情又明快起來,笑眯眯地道:“看情況,要是這段時間醫院派給我的活少,媽媽就多陪陪你,好不好~”
“耶!”小寶歡呼著,幾乎要跳起來。
宋秋音看著孩子稚嫩的臉龐,心裏五味雜陳。
這孩子跟著她,飽受流言蜚語,從小就比同齡孩子更成熟穩重。
在沒上托兒所時,她都是花錢托人帶孩子。
後來上學了,她工作也忙,隻能托護士去把他給接回來。
小寶也不哭也不鬧,坐在辦公室角落裏靜靜地自己玩玩具。
說來,還多虧當時的何所長照顧,她們娘兒倆的日子才好過。
也是何所長特批她進入衛生所的,因為何所長喪夫,為此還被長舌婦編排,說她們衛生所是寡婦所。
她這麼努力工作,也是想證明自己。
可兩個月前何所長參加幹部培訓,上頭派了個李院長來頂替。
打從新官上任起,就跟她不對付。
從前是多勞多得,現在是多勞多挨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