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二十三歲那天,楚時硯在漫天絢爛的煙花秀中當眾發誓。
“柔柔,我會永遠保護你。”
可三個月後,他為了夏舒禾的舞團演出,把我一個人丟在台風天的海島觀測站。
對講機裏,他的聲音溫柔卻殘忍。
“柔柔,大局所迫,舒禾的職業生涯不能有汙點。”
“你那麼堅強,一定能撐過去的,對嗎?”
那天,觀測站的玻璃被狂風擊碎,海水倒灌進來。
我抱著最後的數據硬盤縮在角落,手指一刻不停的向求救隊發送消息。
在海水淹沒我最後一刻,耳邊卻他惡魔般的嗓音。
“感謝我唯一好友林悅柔,沒有她就沒有我和舒禾今日的成就。”
我的意識漸漸渙散,臨死前我發誓來世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1.
意識模糊前,我聽見救援隊破門而入的聲音。
有人把我抱起來,卻不是楚時硯的味道。
我在醫院醒來。
手上插著點滴,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病房門被推開,楚時硯衝了進來。
他眼睛通紅,頭發淩亂。
“柔柔!”
他撲到床邊,握住我的手。
手心滾燙,還帶著顫抖。
“你嚇死我了,救援隊說你缺氧昏迷,差點就......”
他說不下去,把臉埋在我手心裏。
我感覺到濕熱。
如果是昨天,我會心軟,抱著他說“我沒事,別擔心”。
但現在,我隻是抽回了手。
“夏舒禾的演出成功了嗎?”
我問,聲音嘶啞。
楚時硯身體一僵。
他抬起頭,眼睛還濕著,眼神卻閃躲。
“很成功,投資人追加了五千萬,舒禾她很感激你。”
聽著他的話,我隻覺得可笑。
“她感激我什麼?”
“感激我差點死在台風裏,沒打擾她的高光時刻?”
楚時硯臉色一白,連忙解釋。
“柔柔,別這麼說。”
“我當時是真的走不開,投資人都在盯著,我知道讓你受委屈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
打開,裏麵是一條鑽石項鏈。
“我給你賠罪,你最喜歡的牌子,定製款,刻了你的名字。”
他湊過來想給我戴上。
鑽石很閃,和他當初送我的第一件禮物一樣。
那時我還在讀研,為了攢錢買海洋觀測設備,打了三份工。
楚時硯找到我打工的咖啡廳,把一張卡推到我麵前。
“用這個。”
我立刻搖頭拒絕。
“我不要。”
他笑了笑,強硬的將卡塞進我的手裏。
“不是白給,是投資。”
“我相信你,未來一定會成為最頂尖的研究員,而我要做第一個給你投資的人。”
後來我才知道,那張卡裏有五十萬,是他大學創業賺的第一桶金。
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夏舒禾走了進來。
她穿著禮服裙,手裏捧著一束百合。
“悅柔姐,你醒啦?”
聲音甜美,眼神卻在我和楚時硯之間流轉。
楚時硯立刻站了起來,有些不自然。
“舒禾,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悅柔姐呀。”
她把花放在床頭,然後很自然地挽住了楚時硯的手臂。
“硯哥哥說你為了數據留守觀測站,好勇敢哦。”
“不像我,連打雷都怕。”
她歪頭靠在他肩上,眼神挑釁地看著我。
楚時硯身體僵硬,卻沒推開她。
我閉上眼。
“我累了,你們出去吧。”
夏舒禾立刻說。
“那硯哥哥,我們先走吧,讓悅柔姐好好休息。”
楚時硯沒動。
“舒禾,你先回去,我再陪柔柔一會兒。”
夏舒禾臉色變了。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瞬間紅了。
“可是你答應今晚陪我去慶功宴的,導演和投資人都等著。”
楚時硯歎了口氣,然後彎腰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
“柔柔,我晚點再來看你。”
說完,和夏舒禾一起離開了病房。
3.
過了許久,護士進來換藥,欲言又止。
最後小聲開口。
“林小姐,剛才那位夏小姐在走廊上哭了。”
“楚先生抱著她哄了好久,他們還接吻了。”
我點點頭,心中罕見的沒有絲毫波瀾。
“謝謝,能幫我拔掉點滴嗎?”
護士一愣,有些不解的看著我。
“可是你還沒......”
“我沒事了。”
我坐起來,自己拔掉了針頭。
手背冒出血珠,我用紙巾按住。
我下床,走到窗邊。
醫院樓下,楚時硯的車還停在門口。
他正把夏舒禾送進副駕駛。
彎腰給她係安全帶時,夏舒禾摟住他的脖子,吻了他。
出院那天,楚時硯親自來接我。
他替我裹好圍巾,生怕我感冒。
“柔柔,我們回家。”
可車剛開出醫院,夏舒禾的電話就來了。
車載藍牙自動接通,她帶著哭腔。
“硯哥哥,我排練時摔傷了腳踝,醫生說可能要休演三個月。”
楚時硯猛地踩下刹車。
“哪個醫院?我馬上過去。”
他甚至忘了掛斷電話,就轉頭看向我。
“柔柔,舒禾那邊情況緊急,舞團不能沒有她。”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淡漠。
“所以呢?”
“你先自己回家好不好?我處理完就回來陪你。”
他說著已經重新發動車子,在下個路口調轉了方向。
我閉上眼睛,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夏舒禾的抽泣。
“硯哥哥,我好怕以後不能跳舞了。”
楚時硯柔聲安撫。
“別怕,有我在。”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醫院VIP樓前。
楚時硯匆匆解開安全帶,轉身想說什麼。
我卻先一步推開車門。
“你去吧,我打車回去。”
他愣了一下,伸手想拉我。
手機又響,是舞團導演的來電。
他咬牙接起,一邊往醫院裏跑一邊回頭看我。
“柔柔,等我!”
我沒有等。
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家裏的地址。
上車後,手機震動,是楚時硯發來的消息。
“舒禾腳踝扭到了,需要馬上醫治,我今晚可能回不來了,冰箱裏有你愛吃的蛋糕。”
我盯著屏幕,直到黑屏。
到家時,天色已暗。
餐桌上擺著已經冷掉的牛排和紅酒,蠟燭燃了一半。
洗了澡,我裹著毯子坐在陽台上。
手機又震,這次是夏舒禾發來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
第一張是手術同意書簽字頁,楚時硯的名字簽在“家屬”欄。
第二張是夏舒禾躺在病床上,腳打著石膏,眼睛紅腫卻帶著笑。
第三張是楚時硯坐在床邊,低頭給她削蘋果。
配文:“不幸中的萬幸,有你在我身邊,@楚時硯!”
共同好友的點讚評論飛快增加。
“哇,楚總好貼心!”
“舒禾要快點好起來呀!”
“這恩愛秀得,羨慕死了!”
......
我一條條翻過去,手指冰涼。
最後停在楚時硯的回複上。
他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好好休息,我會一直陪著你。”
4.
第二天,我接到導師的電話。
“小林,下個月南極科考隊的最終名單下來了,你的名額被替換了。”
我握著手機,指尖發白。
“為什麼?”
那是我爭取了三年的機會,是我研究生涯最重要的跳板。
導師歎了口氣。
“上麵直接幹預的,說你身體狀況不穩定,不適合極地環境。”
“新名額給了海洋藝術交流項目,一個舞蹈團要去南極拍攝MV。”
我喉嚨發緊。
“是夏舒禾的舞團嗎?”
導師沉默了幾秒。
“是楚氏集團讚助的項目,指名要這個名額。”
電話剛掛斷,楚時硯的消息就來了。
“柔柔,晚上餐廳見,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晚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海悅餐廳。
楚時硯已經坐在位置上。
我坐下,直接開口質問。
“南極名額的事,是你做的嗎?”
楚時硯表情僵住,他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是。”
他伸手想握我的手,我躲開了。
“為什麼?”
楚時硯深吸一口氣。
“舒禾的舞團需要這次曝光,南極MV的概念能讓她在國際上打開市場。”
“柔柔,你還年輕,科考機會以後還有。”
“但舒禾的舞蹈生涯就這麼幾年,她不能錯過......”
我打斷他。
“所以我的夢想,就可以被犧牲?”
楚時硯皺眉。
“別說得這麼難聽,我不是補償你了嗎?”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楚氏海洋研究所的副所長職位,這比你跟著科考隊吃苦強多了。”
我看著那份聘任書。
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
“你覺得,我努力這麼多年,是為了錢?”
楚時硯臉色沉了下來。
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夏舒禾坐在輪椅上,由助理推過來。
“硯哥哥,這麼巧呀?”
楚時硯立刻站起來。
“舒禾?你怎麼能出現在這裏,應該在醫院好好休息的。”
夏舒禾笑了笑,開口解釋。
“導演組在這裏聚餐,商量南極拍攝的細節呢,反正傷的不厲害,我就來聽聽了。”
她看向我,眼神無辜。
“悅柔姐,聽說你把科考名額讓給我了,真的太感謝了。”
“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這次機會,不辜負你的犧牲。”
楚時硯有些尷尬地抽回手。
“舒禾,你先過去吧,我和柔柔在談事情。”
夏舒禾卻直接靠在了他身上。
“沒事呀,你們談你們的,我等你一起回家。”
我看向楚時硯,他避開我的目光。
她伸出還貼著紗布的腳踝,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楚時硯的小腿。
楚時硯身體一僵,卻沒有推開。
我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水杯,全部潑在了他的臉上。
餐廳瞬間安靜。
楚時硯愣在原地,水珠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滴。
我仰頭看著他猩紅的眼睛,露出嘲弄。
“楚時硯,我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