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字好就去抄血經
蘇晚舟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頓。
片刻後,她輕聲應道:“知道了。”
蘇晚舟來不及用膳,便動身趕往壽寧宮。
一路上,不少目光往她身上看來,又低頭隱去。
蘇晚舟視若不見。
壽寧宮內,熏香嫋嫋。
太後端坐在鳳榻上,手中撚著一串佛珠,神色恬淡溫和。
她瞧見蘇晚舟,紅唇微揚,微微抬手。
“走近些,讓哀家好生瞧瞧。”
蘇晚舟依言靠近。
太後打量著她,似乎很滿意一般,點點頭。
“身形婀娜,容貌俏麗,是個美人兒。難怪皇帝第一個寵幸的後妃,是你。”
“按民間習俗,新媳婦進門需給婆婆敬茶,哀家擔著皇帝嫡母的名,今日這杯茶,哀家可喝得?”
明明是慈藹的疑問句,但話中強硬的態度溢滿。
蘇晚舟不敢不從,恭順的應下:“臣妾願為太後娘娘奉茶。”
一旁,早已準備好的李嬤嬤將青瓷蓋碗遞給蘇晚舟。
茶杯溫熱,蘇晚舟心下稍微放鬆些。
李嬤嬤提醒蘇晚舟:“蘇禦女,敬茶需跪,以表誠心。”
蘇晚舟立馬下跪,雙手將茶盞高舉過頭,嗓音清麗。
“請太後娘娘用茶。”
太後看著蘇晚舟乖順的模樣,眼眸中餘下一片寒意。
她的人死了,這低賤的女子卻受寵?
太後沒有立馬接過,而是慢悠悠說著:
“哀家信佛,最重誠心。這敬茶啊,得舉盞齊眉,穩而不晃,方顯誠心。”
蘇晚舟心下咯噔。
這是要給她下馬威了。
她立馬將茶盞往下移,和眉毛齊平。
蘇晚舟的手可是練字的,端東西自然穩當。
太後見她茶麵平穩無波,幽幽給李嬤嬤遞了眼神。
李嬤嬤心領神會,笑吟吟開口:“蘇禦女的茶麵晃動,太後娘娘可瞧不見誠心。”
語罷,李嬤嬤提著滾燙的銅壺,直接往已滿的茶盞裏添水。
滾燙的沸水注入,又溢出來,燙上蘇晚舟捧著茶盞的雙手。
她身體一顫,差點就要丟開茶盞,卻又咬牙忍住。
但那雙白瓷般細膩的手,瞬間通紅一片。
太後恍若未見,依舊轉著佛珠。
一壺沸水倒完還不夠,李嬤嬤又從火爐上取下第二壺,繼續。
“蘇禦女可得仔細了,切莫再將茶水灑出。”
蘇晚舟的聲音都有些飄了:“是。”
她扣緊茶盞,任由十指鑽心的疼,也不動半分。
接連三壺沸水,蘇晚舟都沒給太後抓住小辮子的機會。
她失了興致,擺擺手,姿態依舊和煦。
但,太後依舊沒有接過這杯茶,而是讓蘇晚舟放在一邊。
她瞧著蘇晚舟紅腫的雙手,紅唇輕勾。
李嬤嬤見樣說道:“蘇禦女的誠心不足,這杯茶,太後娘娘喝不得。”
蘇晚舟沒吭聲。
她的雙手已經不成人樣,疼得連腦子都有些麻木了。
“然,太後娘娘心善,願在其他地方看見蘇禦女為媳的誠心。”
隨後,蘇晚舟聽見太後的聲音。
“哀家記得,陽縣蘇家是書香世家,蘇禦女的父親很有文氣,你為獨女,當習得一手好字,不如就替哀家抄抄佛經吧。”
抄經書,原本對於蘇晚舟而言,極其簡單。
可眼下,她的雙手連正常的抓握都很困難。
隻聽李嬤嬤又提議:“娘娘,讓蘇禦女寫血經吧,方顯誠心,且這時間不能太長,老奴尋思三日後中秋佳節,就在那日前交上來。”
“有理。”太後輕飄飄應下,又故意詢問蘇晚舟,“你可有異議?”
兩人一唱一和,就把這事定了下來。
蘇晚舟就算有異議,此刻也隻能吞下。
她顫抖著雙手,不忘行禮。
“臣妾沒有異議。”
李嬤嬤送她離開,又問一句。
“蘇禦女這三日可要努力了,否則......你可知太後娘娘生氣的後果?”
蘇晚舟自是不知。
李嬤嬤輕啟唇畔,氣音說道:“死。”
蓮心攙著蘇晚舟時,眼中包滿淚花。
“早知這宮中如此可怕,我定要勸小姐不要來!讓那蕭家養女進來受苦!”
“慎言!”
蘇晚舟嗬斥蓮心,讓她不要再胡說八道。
禍從口出這個道理,她深諳於心。
這時,昨夜那太監迎來。
他看見蘇晚舟紅腫的雙手,心下了然,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恭喜蘇禦女,昨夜侍寢,皇上賜您入住玉芙宮,離皇上的養心殿最近了。”
蘇晚舟剛被太後打一巴掌,又被謝元初賞了點甜頭。
她顫巍巍的說著:
“勞煩公公替臣妾謝過皇上。”
太監見蘇晚舟氣虛,眼底有一絲憐憫。
他領著主仆倆去了玉芙宮後,便離開了。
玉芙宮說是離養心殿近,但這裏麵跟荒廢多年似的,蜘蛛網遍布橫梁。
蘇晚舟坐下後,蓮心掏出隨身攜帶的藥膏,心疼的給她上藥。
手紅腫得厲害,蓮心輕輕一碰,蘇晚舟都倒吸涼氣。
但,更令人絕望的事,還在後麵。
李嬤嬤領人送來經書,她見蘇晚舟在擦藥,提醒一句。
“三日要將血經抄好,蘇禦女此刻還有閑心上藥膏?”
她讓人擦幹淨凳子,自己坐下了。
“娘娘擔心蘇禦女體弱難挨,特令老奴在旁陪著蘇禦女。”
其餘人離開,就剩下一個李嬤嬤。
她悠悠坐著,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蘇晚舟。
蘇晚舟看著那半人高的經書,心中難受。
這三日,何其難熬。
她推開蓮心,拿過李嬤嬤帶來的匕首,一下劃開手臂細膩的肌膚。
血液頓時湧了出來,看著極其恐怖。
蓮心哪兒見過這畫麵,她忘了蘇晚舟的囑咐,哭著看向李嬤嬤。
“嬤嬤,求求您......求求您了,便是將我家小姐的血放幹了,都不夠抄寫這些經書,您......啊!”
話沒說完,李嬤嬤掌掄蓮心。
她的手勁也大,一個耳光就讓蓮心的臉變腫了。
“嬤嬤,她年幼不懂事,莫要和她計較。”
蘇晚舟連忙將蓮心拉到身後,她手上的血不可避免地染紅蓮心的衣袖。
蓮心低著頭,心中懊惱。
李嬤嬤麵含微笑,說的話卻極冷。
“這賤婢不懂事,老奴替蘇禦女教訓。其一,太後娘娘聖諭,豈容她來反駁?其二,蘇禦女已是受寵的後妃,豈能以小姐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