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夫要守孝,幾乎一整天都待在靈堂裏。
他跪在蒲團上,一身素白的孝衣,襯得他那張清俊的臉更加慘白。
他不吃不喝,隻是機械地燒著紙錢。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眼裏的光徹底熄滅了,就空洞地望著姐姐的遺像出神。
許繁音最不喜繁文縟節,連陪我回老家吃頓飯都嫌浪費時間,現在卻一反常態。
她總是守在靈堂外麵。
美其名曰:“我是姐夫的弟媳,也是孟家的兒媳,理應盡盡孝道。”
姐姐的喪事,許繁音斥巨資大辦,流水席擺了三天三夜。
甚至以姐姐的名義向家鄉的紅十字會捐了一大筆款,說是為姐姐積福。
那些原本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娶了個“隱形妻子”的親戚們,如今一個個都閉了嘴,轉而對她讚不絕口。
“老孟啊,你家小秉真是娶對人了,這媳婦沒得挑!”
“是啊,大老遠連夜趕回來,又出錢又出力的,比親閨女還上心。”
爸媽原本對許繁音是有怨言的。
畢竟結婚三年,她一次都沒陪我回來過年過。
每次都是我一個人大包小包地回來,還要強笑著幫她編造各種借口。
但經此一遭,兩個老人的心徹底軟了。
除夕夜的飯桌上,氣氛沉悶。
爸爸喝了點酒,老淚縱橫地對許繁音說:
“繁音啊,以前是我們誤會你了,你是個好孩子,重情重義。”
許繁音謙遜地低著頭,給爸爸倒酒。
“爸,您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媽媽也抹著眼淚,看了一眼還在靈堂不肯吃飯的姐夫,哽咽著囑咐道:
“繁音,以後我們要是走了,你姐也不在了,小鳴這孩子命苦......”
“你和小秉,一定要多幫襯著他。”
“媽,您放心。”
許繁音幾乎是立刻接過了話茬。
“姐夫是個好男人,大姐不在了,我一定會照顧好他。”
我坐在旁邊,低頭扒著碗裏的白飯,餘光卻一直偷偷觀察許繁音。
她那張向來清冷的臉上,嘴角竟控製不住地微微上揚。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她猛地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她嘴角的笑意在觸及我目光的那一瞬,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立馬撇了下去。
變臉之快,讓我心寒。
夜深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壓得枯枝咯吱作響。
老家的房子隔音不好,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
我和許繁音睡在二樓曾經屬於我的房間裏。
那張一米六的老式木床,對於早已習慣豪宅大床的她來說顯得有些局促。
我們背對著背,中間隔著一道楚河漢界。
被窩裏很冷,但我心裏的寒意更甚。
我睜著眼,毫無睡意。
我想好了,等這次年過完,回到京港,我就和許繁音提離婚。
身後傳來許繁音粗重的呼吸聲,頻率有些亂。
她也沒睡著。
她在想什麼?是在想靈堂裏跪著的姐夫冷不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