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刀鋒劃破了我的皮膚。

沒有痛感。

隻有一種仿佛靈魂被抽離的酥麻。

但我沒有死。

鬥戰勝佛突然停下了手。

他看著傷口裏流出的金色血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有點意思。”

他收起刀，一把抓住我的衣領，提著我向更深處走去。

一番騰雲駕霧後，我們來到一座純白的大殿。

推開門，那種令人窒息的聖潔感撲麵而來。

如來端坐在中央，寶相莊嚴。

看到我，他沒有動怒，反而歎息了一聲。

“癡兒，你終於回來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慈悲，讓人忍不住想要落淚。

鬥戰勝佛將我扔在地上，退到陰影裏，抱著胳膊看戲。

我掙紮著爬起來，死死盯著如來。

“你是魔。”我咬牙切齒。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西天取經是假的，孫悟空是假的。”

“你們在醞釀什麼陰謀？”

“我是誰？”

如來搖了搖頭，漏出一抹笑，那笑容慈悲得讓人惡心。

他目光柔和得像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孩子。

“眼見即是虛妄，心動即是業障。”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佛光流轉。

“你本是我斬掉的最後一絲善念。”

我愣住了。

“我不忍見眾生皆苦，才將這絲善念化作僧侶，行走世間，體悟八苦。”

“至於地牢裏那些，不過是潑猴留下的魔性，是禍害，我必須鎮壓。”

“為了救世，為了大圓滿，你該歸位了。”

一種莫名的神聖感籠罩了我。

我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內心深處，竟然湧起一股想要跪拜的衝動。

我是佛的善念？

所以我才會在經庫掃地？

所以我這輩子才被人欺，被人辱，沒人疼，沒人愛？

所以我才會對那些苦難感同身受？

我的一生孤苦，突然有了這麼崇高的解釋。

我動搖了。

我看著如來，腳步不自覺地向前挪動。

“回來吧，與我融合，我們將拯救蒼生，度化這渾濁世間。”

如來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掌心的佛光暖洋洋的。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層金光的刹那。

“燙！”

不是手燙。

是手裏那根破鐵棍。

那是灼燒靈魂的痛楚。

“醒來！！”

仿佛有萬千隻猴子在我耳邊咆哮。

我猛地一激靈，眼前的佛光出現了一瞬的扭曲。

透過那層神聖的金光，我看到了真相。

我想吐。

那哪裏是什麼佛光普照。

如來背後的光輪裏，密密麻麻擠滿了猴子的冤魂。

它們被金色的絲線纏繞著，像風幹的臘肉一樣掛在上麵，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聲音，隻能在絕望中被一點點消化。

而如來伸出的那隻手掌。

掌紋縱橫交錯，竟然構成了兩個血淋淋的大字——

“祭壇”。

他不是要收回善念。

他是要吃掉我！

我猛地縮回手，舉起鐵棒狠狠砸向那隻手掌。

“去你大爺的善念！”

“去你大爺的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