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局裏最好的法醫,解剖過上千具屍體。
但我這輩子最想解剖的人,是我親姐姐,江眠。
六年前,身為隊長的她,在圍剿行動前夜,帶著布防圖消失了。
那一夜,我的未婚妻、她的副手,以及三名隊友,慘死在罪犯的槍口下。
父親氣得腦溢血當場身亡。
我從那以後,改名換姓,發誓要把江眠抓回來,親手將她送到地獄。
但我沒想到,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是一個臟兮兮的小啞巴帶來的。
1
那天是父親的祭日。
警局門口,烈日當空。
一個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的小男孩,死死抱著一個發黑的迷彩背包,攔住了我的車。
他渾身是傷,鞋子磨穿了,腳趾滿是血泡。
保安想把他拉走。
他卻發了瘋一樣張嘴去咬,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直到看見我下車。
他鬆了口,那雙漆黑得像深淵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那張臉,太像了。
像那個讓我恨之入骨的女人。
我心頭的火瞬間燒了起來,幾步跨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江眠的種?”
小男孩瑟縮了一下,但沒有退。
他舉起手裏那個散發著惡臭的背包,遞向我。
張了張嘴,發出幹澀嘶啞的氣音:
“舅......舅......”
我冷笑一聲,抬手打翻了那個包。
“別亂叫,我嫌臟。”
“回去告訴你那個當毒梟情婦的媽,想用孩子來博同情?做夢!”
背包落地,沒有我想象中沉悶的聲響。
反而發出一聲脆響,像是骨頭磕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男孩慌了。
他顧不上身上的疼,撲通一聲跪在滾燙的水泥地上,手腳並用地爬過去護住包。
一邊爬,一邊用額頭磕地。
砰!砰!砰!
“對......不......起......”
“別......摔......”
他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字眼,眼淚和著臉上的泥灰往下淌。
“媽媽......疼......”
媽媽疼?
這三個字紮得我耳膜生疼。
我死死盯著那個肮臟的迷彩包。
裏麵裝的如果是毒資,哪怕是炸彈,我都不會眨一下眼。
但那一身脆響。
太熟悉了。
那是骨骼撞擊硬物的聲音。
我是法醫,對這種聲音比對心跳還敏感。
“滾開。”
我抬腳想把那孩子踢開。
既然是江眠的種,那他就該死。
既然這包裏裝著她想用來博同情的東西,那就該碎。
“啊!”
小啞巴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吼。
他猛地撲上來,一口咬在我的小腿上。
牙齒嵌入皮肉,血瞬間滲透了西褲。
我不怒反笑。
“果然是那個賤人的種,一樣的屬狗。”
我揪住他幹枯如雜草的頭發,猛地向後一扯。
頭皮被扯得緊繃。
他不得不鬆口,卻依舊揮舞著那是滿是傷疤的小手,試圖抓撓我的臉。
眼神凶狠,透著絕望。
那一刻。
我在他眼裏看到的不是童真,是地獄。
“幹什麼!那是誰!”
警局裏的同事衝了出來。
領頭的是現在的刑偵隊長,老周。
也是當年江眠的副手之一,僥幸沒在那場圍剿中死掉,卻斷了一條腿。
他恨江眠,比我隻多不少。
“江法醫,怎麼回事?”
老周一瘸一拐地跑過來,看到我腿上的血,臉色驟變。
“哪來的小孩,敢在警局門口襲警!”
他拔出警棍,就要往孩子身上招呼。
小啞巴沒躲。
他隻是迅速縮成一團,用那瘦骨嶙峋的後背硬扛。
整個人像個蝸牛殼一樣。
死死地扣在那個發臭的迷彩包上。
“別動我的包......”
“媽媽......睡覺......”
他喉嚨裏發出破碎的氣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血沫吐出來的。
老周的棍子懸在半空,停住了。
不是心軟。
是一股味道。
在烈日的暴曬下,那個迷彩包散發出了一股難以名狀的惡臭。
不是垃圾的酸臭。
是令人作嘔的,混合著福爾馬林和陳年腐屍的氣息。
我和老周對視一眼。
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這味道,我們太熟了。
屍臭。
而且是經過特殊處理,又開始二次腐敗的屍臭。
“把這孩子拷上。”
我冷冷地開口,抽出紙巾擦了擦腿上的血。
“帶進審訊室。”
“這包裏,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