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澤安不眠不休,連水都不敢喝一口,終於在一天一夜後製出了第二顆藥。
可是,當他滿心歡喜地把藥送到醫院時,卻沒有找到他的兒子浩浩。
主治醫生張教授扶著眼鏡框,滿臉狐疑:“我幾天都在醫院坐診,沒看到浩浩過來急診。”
沒來?
許澤安的心口發涼,一陣不好的預感像是無邊的黑暗,逐漸將他整個人吞噬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家趕,卻看到足以讓他撕心裂肺的一幕。
他的兒子正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擔架上,擔架就這麼被人隨意放置在家門口的小院子裏。
許澤安一陣天旋地轉後,幾乎是癱軟著身體挪到孩子邊上的。
“浩浩......”
他伸手撫上孩子的臉,可擔架上的孩子渾身冰冷僵硬,早就沒了呼吸。他再也看不到他笑眯眯回應著喊‘爸爸’的樣子了。
就在他心如刀絞之際,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映入許澤安模糊視線中的,是周瀟寧和陳嶼一起進來的畫麵。
周瀟寧看到眼前的一切,神情頓住:“澤安,你怎麼......”
許澤安大步走上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周瀟寧,你不是說,你會時刻守在浩浩身邊的嗎?你告訴我,為什麼不送浩浩去醫院!為什麼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家門口沒了呼吸!”
周瀟寧還沒什麼反應,她身側的陳嶼迅速抬手,往許澤安的臉上反扇了一巴掌,並小心翼翼地把周瀟寧護在自己身後,如臨大敵一樣地盯著眼前的許澤安看。
“澤安哥,你怎麼能對瀟寧動手!”
“前天事出突然,瀟寧在送浩浩去醫院的途中接到上級給的任務,這才讓我送浩浩去醫院的!可是我在送到半路的時候,浩浩就死了!我也是當父親的人,不忍心浩浩再去醫院受不必要的折磨,這才把浩浩送回來的!”
“瀟寧一心為國為民,舍小家顧大家,她的心裏其實比誰都要難過,你不理解她就算了,竟然還打她,你怎麼這麼狠心?”
許澤安聽完陳嶼的話,氣血上湧,殺人的心都有了。
他揮舞著拳頭衝上去,“陳嶼!你憑什麼擅自做主!為什麼不送浩浩去醫院!如果不是你們搶走那顆藥,浩浩根本就不會......”
“夠了!”
周瀟寧抬手,一聲槍響輕而易舉地阻止了許澤安的舉動,讓失神的許澤安被陳嶼反揍了兩拳倒在地上。
“浩浩也算是為民而死,是周家和許家的驕傲!反倒是你,藥是我決定給小傑的,你身為軍人的丈夫,怎麼能對陳嶼動手?”
“看來,是我平時對你太過縱容以至於不夠讓你記住自己的身份,不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她一抬手,門外立刻進來兩個警衛,二話不說就把許澤安一左一右鉗製住。
許澤安難以置信:“周瀟寧,你想做什麼!”
周瀟寧眼底滿是失望的神色:“澤安,我希望水牢的刑罰過後,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好好做一個稱職的軍屬。”
水牢,一個汙水能蓋過半個身子的牢房。
汙水之中滿是肮臟的蟲蟻蛇鼠不說,水中還通著電。到了水牢裏的人,連死都是奢望。
五年前,他曾親眼見到過周瀟寧用水牢來懲罰一個敢綁架他的人。
五年後,她卻要用懲罰死囚的水牢,來懲罰他。
可他做錯了什麼?
他失去研究室、失去唯一的兒子,竟然是不可饒恕的錯嗎?
“不!周瀟寧,你不能這樣對待我!你忘記了結婚那天,你說過什麼嗎?”
許澤安被拖著出去,身後傳來的,是周瀟寧溫柔的聲音:
“陳嶼,你暫時就住在這裏吧,等小傑出院,我再親自去接他。”
“謝謝你瀟寧,可是澤安哥他......”
“不必理會!這些年他被我慣壞了,連最基本的道德都沒有,這一次正好教他記住,怎麼做一個合格的軍屬。”
絕望,以及其囂張的姿態,從四麵八方闖進許澤安那顆滿是破洞的心。
無論他怎麼掙紮,最後還是被警衛綁住雙手關在水牢中。
老鼠的啃咬,蛇蟻爬滿全身、一點點啃噬他的血肉的和精神,他被堵住嘴巴根本發不出聲音,整個人被恐懼和痛苦包圍擊潰。
每當他以為自己就快要死了的時候,水中就會傳來一陣陣讓他生不如死的電擊,用全身僵硬的肌肉、缺氧的大腦、難以忍受的痛苦來提醒他,他還活著。
非人的折磨,讓他整個人處於瀕死狀態,最終陷入無邊的黑暗中。
在他閉上雙眼之際,卻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朝著他飛奔而來。
可他的心裏早已沒有了期待,
唯有,一望無際的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