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母生於江南世家,嫁在京城名門,見多了內宅那些不為人道的手段與算計。
林錦玉說到李氏趁她睡著,進裏屋偷了貼身小衣,便猜到她打的什麼醃臢主意。
“母親,四姑和顧叔親自跟著她與林四,聽到他們商量,如此這般......”。
她臉色大變,氣血上湧,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林錦玉見母親氣急,趕緊扶她坐起,撫摸胸口順氣,又喂她喝了些溫水。
“西川再留不得了......可去京城,是違抗先帝旨令......殺頭的罪啊!”
林母緩過來氣,含淚看著女兒,兩手發顫抓著她袖口喃喃道。
“不怕的母親,年前新帝登基,我打聽清楚了,這位仁帝是五皇子,與咱家有些淵源,你還記得吧?”
當年先帝一紙詔書卸了祖父和父親兵權,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封祖父為五皇子太師,又讓二叔進宮給他做伴讀。
同為伴讀的還有蕭家小叔,祖父和父親賦閑那幾年,三人常在林家舞刀弄槍,演練兵法。
林錦玉是林家長孫女兒,也是唯一孫輩,祖父愛如珍寶,兩歲起,就常把她帶在身邊。
書房教識字,校場看點兵。
練武場上,幾個少年郎,你來我往,比劃招式,煞是好看。
林錦玉拍著肉呼呼小手,為自家二叔鼓掌加油。
蕭家小叔總是笑嗬嗬的,揪她小辮子,問她吃了小叔這麼多糖果點心,為何不給小叔加油?
林錦玉鼓著腮幫子,小嘴一嘟一嘟地說:
“二叔才是我嫡親叔叔,二叔最疼我......”
蕭家小叔無奈搖頭,小沒良心的!
林錦玉摸摸胸口,良心麼......好像確實不多。
西川十一年,此時此刻,她連蕭家小叔長啥樣叫啥名,都不記得了。
但願五皇子,不對,當今仁帝還記得自己這個小女娃......不要趕盡殺絕!
林母輕撫女兒的臉,十五歲少女,小荷尖尖,含苞待放。
若林家候位尚在,必定要辦個盛大的及笄禮,與忠勇伯府的婚約,也該行六禮......
如今罪官之後,隻能隱姓埋名,寄人籬下。
“進京也可,去投奔忠勇伯府吧......”林母掩下心中淒楚,輕聲囑咐道。
林錦玉點頭,摸了摸脖下掛的玉佩,這是當初與大表哥定親時,姨母親手給她掛上的。
進京,先退親吧,罪臣之後,不堪與配。
隻求忠勇伯府看在往日情意上,能收留她們母子,容她們安身。
三日後,西川城外金光寺,林家辦了一場法事,超度亡靈。
入夜,金光寺後山,一輛騾車踏著月色,悄悄繞上官道。
趕車的是老張頭,旁邊坐著小北,兩人拳腳功夫都不弱,顧叔讓他們護送林家母子三人進京。
此外,林錦玉隻帶了楊大娘和春桃,路上伺候照顧母親。
一路風餐露宿,連著五日奔波,出西川境進了崇州城,林錦玉才找了個客棧歇息。
安頓下來取了銀票,林錦玉親自去了一趟崇州最大藥鋪回春堂,買了一支五十年的人參,給母親補身子。
母親病弱,這一路顛沛,不好生養著,怕堅持不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