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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難囚金枝難囚
弗麗嘉

清玉案(19)

“也不是什麼大事。”男人輕輕拍了拍宗政懷月的手背,語氣溫緩如常,“左不過就是那些老黃曆——朝中權臣做大,屢屢試探皇權。陛下仁厚,不願行雷霆手段處置,卻又難容其僭越犯上,近日難免有些煩心。”

他麵不改色,半真半假地道,“皇後娘娘一向同陛下鶼鰈情深,自是憂他所憂,這才難免不快。但殿下放心,朝中還有為夫在,出不了什麼亂子。”

“當真是這樣麼?”宗政懷月仍有些茫然。

她雖貴為公主,卻從未涉足朝政。算起來,也實在是耳目閉塞。

隻因當年夢中所遇仙人的那句讖語——“什麼都不要管......什麼,都不要管。”

自那以後,父皇與兄長便鮮少在她麵前言及前朝紛爭。朝中勢力如何盤結、究竟何人坐大,於她而言皆是迷霧。

可既然“沈嘉硯”都這般說了,那她也隻能相信。

宗政懷月攥緊周宿的手,言辭懇切的祈求,“駙馬,你是雲陽侯嫡子,在朝中舉足輕重......你要幫幫他們。我們......終歸是一家人。”

她的父皇,為人實在寬厚。朝堂上文臣武將又個個唇舌如劍、謀略深沉,強勢起來,當庭駁斥上位也不是沒有過。

說起來,做皇帝若做的太過寬仁,便也成了一種軟弱。群臣皆可高舉“大義”之旗,對他伐心攻訐。

“那是自然。”

周宿緩緩勾起唇角,玩味著少女口中那“家人”二字,眼底晦暗深濃,森寒無底。

宗政懷月平生鮮少求人,向來隻有旁人求她的份,而她,總是慷慨應允。

可終究,那些人在她心中的分量還是太重了——重到她要低下聲來,央求自己這個“並無多少情分的夫君”相助。

回門這夜,縱使周宿再三安撫,少女卻仍舊心神難定,輾轉反側。

窗外,第一場秋風乍然卷起,呼嘯著撲打在窗欞上,咚——咚——咚——像索命的夜叉。

宗政懷月孤零零縮在榻角,用被子緊緊蒙著頭。半夢半醒間,卻見有人提著一柄滴血長刃,一步一步,殺上了玄瓊台。

她的父皇母後滿眼驚恐,接連倒在血泊之中。鮮血就如同一條不斷漫溢的暗河,蜿蜒流過玉階,也染透了皇宮的半邊天。

她被驚得冷汗涔涔,胸腔像壓著千斤巨石,如何都喘不過氣來。夜半時分,便急急喚了郎中。

“如何了?”周宿匆匆趕來,將蜷在被中、麵色蒼白的少女攬進懷裏,神色很是凝重。

“脈象略浮,心悸神慌,殿下這是被夢魘著了。”專為她診病的醫師方堂境亦是蹙緊眉頭,“臣要在平日方劑中添兩味安神的藥材。隻是殿下體質孱弱,終不能全仗藥力......還需自行寬心靜氣才是。”

“嗯......多謝方醫師。”少女悶在被窩裏,音調軟軟的,似一江春水在柔柔蕩開,把人的心腸都快喊化了。

方堂境即便隔著幔帳聽不真切,心神仍是一恍,竟生出幾分向往來。

他禁不住抬眸向帳內望去——燭光昏暗,幔帳連連,那裏影影綽綽,朦朧的幾乎看不清。唯有一道高大身影,緊緊環住鼓囊囊的錦被,一下又一下的拍撫著。

“月月乖,莫要胡思亂想......要聽醫師的話,放輕鬆。”

宗政懷月倦極了,摘下藥布的眼眸半闔著,薄薄的眼皮略略有些泛青,毛茸茸的腦袋還抵在周宿胸口,手指無意識攥著他的衣襟,懨懨地縮成一團,像隻受了驚,無處皈依的貓兒。

“夫君......”她恍恍惚惚,眼角還凝著未幹的淚,“我們......明日去一趟蘭因寺吧。”

去寺中禱祝,求求菩薩仙人,庇佑她的父皇母後平安順遂,無災無難。

周宿垂眸望著懷中淚痕猶濕的少女,僵滯的沉默住,久久都未曾言語。

他想——

沒用的,宗政懷月。

神佛不管人間事。他救不了你懦弱無剛的父皇,也救不了南唐早已朽爛的根基。

你求菩薩......不如來求求我。

求求我,饒他們一命。

可宗政懷月不會求他。她隻是帶著殃殃惴惴的不安神色,在他懷中昏昏睡去。

周宿又陪了她許久。將小小人兒摟在懷中,愛不釋手地用臉頰蹭她的額發,一如當年雪夜裏,她曾無數次給予他的溫存。

直到少女呼吸徹底平穩,他才小心翼翼起身,為她掖好被角,攏緊簾帳,悄聲退出了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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