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霄聽見她起身的動靜。
他睜開眼,看著薑令儀拉開門縫側身擠出去,消失在茫茫雪夜裏。
寒風灌進柴屋,餘燼驟然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九霄扶額片刻,起身跟了出去。
雪已停,月出雲隙。
慘白的月光照著雪原,四下裏一片死寂。
薑令儀走得歪歪斜斜,往林子深處延伸。
毫無章法,純粹是慌不擇路。
九霄不緊不慢地跟著,腳下踏雪無聲。
他看著她跌跌撞撞,看著她數次滑倒又爬起,看著她抱著手臂在寒風裏瑟瑟發抖。
約莫走出二裏地,薑令儀終於支撐不住,靠著一棵枯樹喘息。
嗬出的白氣在月光裏一團團散開,她冷得發抖。
便是此時,林子裏傳來了別的動靜。
枯枝斷裂聲。
很輕,但在這寂靜雪夜裏格外清晰。
窸窸窣窣,像有什麼東西在雪下潛行。
薑令儀僵在原地,驚恐四顧。
她忘記了,這樣的林子裏定會有野獸的。
看到此刻,九霄足尖一點,悄無聲息掠上樹杈。
借著茂密針葉遮掩身形,向下繼續觀望。
月光照亮了林間空地,他看見雪地上出現的獸爪印。
而薑令儀身前,一頭灰褐色瘦狼齜著森白獠牙,正步步逼近。
幽綠狼眼在雪光映照下閃爍凶光,狼後肢微屈,蓄勢待撲。
來不及多想,薑令儀手撐雪地向後挪,另一手緊握短匕,指節泛白。
她渾身僵硬緊繃,眼睛死死盯住狼的咽喉。
狼動了。
後肢蹬地,瘦削身軀如離弦之箭撲來。
薑令儀沒有後退。
在狼爪即將搭上肩頭的刹那,她側身翻滾,險險避過,同時握匕的手向上斜刺。
撲哧。
匕鋒沒入狼頸三寸。
狼慘嚎翻滾,血噴濺而出,染紅雪地。
它掙紮著還想撲咬,薑令儀已踉蹌爬起,雙手握匕,用盡全身力氣向下猛紮。
這一次,匕身盡沒。
狼抽搐幾下,不動了。
少女脫力跌坐,劇烈喘息,渾身顫抖,臉上濺滿溫熱狼血。
她看著自己染紅的雙手,胸口起伏,卻咬唇沒發出半點嗚咽。
樹上,九霄眼底掠過一絲微光。
學得倒快。
他想。
隻不過,這股狠勁倒與他預想中嬌生慣養的公主不同。
正要躍下,林間忽有火光晃動。
九霄動作頓住。
四道黑影自不同方向圍攏而來,黑衣蒙麵,手持長刀,步履矯健沉穩,落地無聲。
是暗衛。
為首那人瞥見地上狼屍又看向癱坐的少女,眼中寒光一閃:“找到了。”
話音未落,刀已出鞘。
雪光映著刀鋒,冷芒如電,直取少女咽喉。
薑令儀被這突如其來的刀光劍影嚇懵了,瞳孔驟縮,本能舉匕格擋。
鐺。
金鐵交鳴震耳,虎口崩裂,短匕脫手飛出。
一高大人影已從側翼欺近,刀光斜掠她腰腹。
薑令儀身體向後急仰,刀鋒擦過嫁衣前襟,劃破錦緞,內裏素白中衣裂開一線。
這一刻,九霄那句“是我救了你”在她腦中轟然炸響。
他說的,竟是真的。
第三刀已至麵門。
避無可避。
薑令儀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