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透過破廟的窗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薑令儀剛將最後一口野果咽下,唇邊還沾著淺淺的笑意。
廟外忽然傳來馬蹄踏雪的沉悶聲響。
由遠及近,雜亂急促。
九霄掠至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十餘騎黑衣勁裝的身影正沿著山道疾馳而來,馬蹄濺起碎雪。
是昨夜突襲的假山匪。
“怎麼了。”薑令儀神色緊張地問。
九霄退回火堆旁,低聲道:“追兵。”
薑令儀的心瞬間突突了兩下,下意識攥緊破爛的衣角:“怎麼辦。”
話音未落,九霄忽然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這......”薑令儀驚愕地看著他,“是何計策。”
九霄:......
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額發。
“你看像嗎。”
他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右手撐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渾身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又毒發了。
比上一次更提前,也更凶猛了。
這種不知名的毒跟隨他多年,每次發作的間隔越來越短,痛苦卻一次比一次劇烈。
他訪遍名醫,試過無數藥方,無人能說出毒名,更無人能解。
最後一位江南聖手把脈後沉默良久,隻說了五個字:“僅餘一年壽。”
一年。
他原本已不在意。
打算做完這票大的便獨自逍遙快活。
誰知......
“你身上有藥嗎。”薑令儀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撲到他身邊著急地問:“解藥有嗎。”
九霄咬牙搖頭。
“那怎麼辦。”少女聲音發緊。
“等。”九霄蜷縮起來,全身肌肉痙攣般抽搐,骨骼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很快,冷汗浸透衣袍,在地麵積出一小灘水漬。
薑令儀看著他痛苦的模樣,慌亂片刻,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要等多久。”她問,聲音竟比方才鎮定許多。
九霄艱難地抬眼,視線模糊中看見她緊抿的唇和那雙異常清亮的眼睛。
“半個時辰。”他發出的每個音節都帶著顫抖。
“半個時辰。”薑令儀重複著,心中默算,來不及了。
她忽然鬆開他的手,起身衝到廟門邊,扒著門縫看了片刻,又快速退回。
“聽著。”她蹲下身,與九霄平視,“你還能動嗎。”
九霄點頭,不明白她究竟要做什麼。
“好。”薑令儀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你挾持我。”
“啊?”九霄詫異。
“假裝,你假裝劫匪,他們要抓我便不會輕易傷害我,你劫持我跟著他們一起上路。”她思路清晰,一字一句解釋給他聽,“緩兵之計懂嗎,這叫緩兵之計。等半個時辰後你恢複了,我們再想辦法脫身。”
九霄怔怔地看著她。
是個好主意,不過......
他是毒發卻不是護不了她。
可是少女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還殘留著淚痕,眼神卻銳利如刀。
無比堅定。
她竟如此輕易就將性命交托於他。
這姑娘,單純得有點兒傻氣。
可這份信任,像冬日裏照進破廟的一縷暖陽,落在他冰封已久的心上。
竟讓九霄有一瞬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