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明白了嗎。”薑令儀催促,眼中是真切的焦急。
馬蹄聲已在廟外停下。
九霄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喉結動了動,最終低聲應道:“好。”
一切聽她的。
破廟的門被一腳踹開。
十餘名山匪打扮的黑衣人持刀湧入,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廟內。
當看到蜷縮在地的九霄和站在他身側的薑令儀時,為首之人眼中寒光一閃。
“就是她。”
話未說完,九霄猛地暴起,一把扣住薑令儀的手腕將她拽到身前,另一手握住短刃抵在她頸側。
“別過來。”他嘶聲喝道。
薑令儀配合地發出一聲驚呼,適時流露出恐懼的表情。
“放開她。”為首者厲喝,手中刀已出鞘半寸。
“放我們走。”九霄的刀刃在薑令儀白皙的頸上壓出一道淺痕,“不然我殺了她。”
薑令儀適時顫抖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山匪們交換眼神,最終妥協。
出了廟門,天光刺眼。
一行人沿著山道緩慢前行,九霄和薑令儀被團團圍在中間。
走了約莫三刻鐘,九霄感覺到體內那股灼燒般的疼痛漸漸消退,力氣一點點回到四肢。
他側目看向薑令儀。
她鬢發散亂,額頭沁出細汗,扶著他的手臂微微發抖。
明明自己怕得要命,可脊背挺得筆直,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山匪,像隻護崽的母獸。
不知怎的,九霄忽然想起昨夜她刺狼時那股狠勁。
將門虎女,她當得起。
他想,但現在他不想再看到她擔驚受怕。
前方山道出現岔路,一條繼續向北,一條轉向東側密林。
為首者勒馬,正要發令就聽短刃當啷落地的聲音。
九霄踉蹌後退兩步,單膝跪地,低頭劇烈喘息,肩膀聳動。
自身難保了。
為首者眼中精光一閃,策馬上前,伸手就要抓薑令儀。
就在這一瞬。
九霄右足在雪地上輕輕一踏。
嗡的一下,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驟然蕩開。
積雪衝天而起,瞬間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馬匹受驚嘶鳴,人聲驚呼混亂。
混亂中,九霄長身而起,白衣在雪霧中獵獵飛揚。
他伸手一攬,將薑令儀穩穩帶入懷中。
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從容。
而後他足尖再點,迎著漫天雪霧,直衝而上。
身影如白鶴展翅,淩空拔起三丈,在空中一個輕旋,穩穩落在山道旁一棵古鬆的橫枝上。
鬆枝微顫,積雪簌簌落下,而他立得筆直,懷中的薑令儀甚至沒沾到半點碎雪。
山匪為首者臉色鐵青,厲喝:“放箭。”
九霄低頭,對懷中還在發怔的薑令儀極輕地笑了一下。
身形如離弦之箭,向東側密林疾射而去。
速度快得隻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幾個呼吸間,已消失在密林深處。
“追。”怒吼聲在身後響起。
可馬蹄聲很快被密林阻隔,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
九霄抱著薑令儀在林中疾行,踏雪無痕,身形飄忽如鬼魅。
薑令儀緊緊摟著他的脖頸,耳邊風聲呼嘯,眼前景物飛速倒退。
她偷眼看向身後,密林幽深,寂靜無聲,追兵早已不見蹤影。
又疾行了一炷香時間,九霄終於在一片背風的山壁下停住。
他將薑令儀放下,動作輕緩,自己則靠在山壁上微微喘息。
毒發後的虛弱還未完全散去,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幾分方才未曾有過的神采。
薑令儀站穩身形,回頭望向來路,確認無人追來,才長長鬆了口氣。
“你騙我。”平息後,她開始秋後算賬,“你明明無事。”
九霄沉默片刻,忽然道:“我,還有一年壽數。”
山風卷過,吹起她鬢邊散亂的發絲。
她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良久,她輕聲問:“那你......”
九霄看向她。
“不用擔心我。”他笑得很慘淡,像是在安慰她。
少女抿唇,慢慢抬眼看他,“我是想問,那你答應送我去找阿爹,還算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