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外。
大雪跟扯棉絮似的往下落。
寒風像刀子尖利。
葉海裹緊了單薄的內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鬼天氣,比他預想的要殘酷十倍不止。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杜月。
小姑娘勾著腰,身子縮成一團,像隻受凍的小貓。
那件打滿補丁的薄衣,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
她的嘴唇凍得發紫,牙齒都在微微打顫。
葉海心裏“咯噔”一下,滿是自責。
是他考慮不周,低估了山裏的嚴寒。
“小月,停下。”
葉海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
杜月停下腳步,疑惑地抬頭看他,眼含怯意。
葉海沒多說,伸手脫下自己身上還算厚實的破棉襖。
“穿上。”
他把外套遞到杜月麵前。
杜月嚇了一跳,忙往後退了半步,擺手道:“不......不行。”
“我穿了,你咋辦?”
聲音細細小小的,很是慌亂。
葉海皺了皺眉,直接上前一步,把外套強行套在她身上。
外套有點大,套在杜月瘦小的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我抗凍,你身子弱,凍壞了可不行。”
葉海拍了拍外套,幫她攏了攏領口。
杜月愣住了,低頭看著身上帶著體溫的外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怔怔地看了葉海半晌,突然“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葉大哥!”
“求求你了,你別賣我。”
“我會好好幹活,會進山找野菜,還會縫補衣裳。”
“你把這外套收回去,別賣我就行!”
“我給你當小老婆好不好?”
“嗚嗚嗚......“
眼淚順著她凍得青紫的臉頰往下淌,看得葉海又好氣又好笑。
他彎腰,伸手把杜月扶起來,無奈道:“你這丫頭,想啥呢。”
“我要想賣你,還會給你穿外套?”
“之前給你青姐錢,你也看見了。”
“我是真心悔過,想好好過日子,不是裝樣子。”
“再說了,你才多大年紀啊?給我當啥老婆?”
葉海說著,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們受委屈了。”
葉海沉聲道。
杜月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又摸了摸身上暖和的外套,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那......那我帶你去個地方。”
“那裏有片鬆樹林,平時能見到野兔和野雞。”
葉海聞言,臉上露出笑意。
“好,帶路。”
杜月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往前走。
葉海跟在她身後,留意著周圍的環境。
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要費不少力氣。
沒多久,杜月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一片茂密的鬆樹林。
“就是這兒了。”
葉海點點頭,沒立刻往前走。
他先是觀察了一圈周圍的地形。
他心裏快速盤算:
背風處積雪淺,獵物大概率會來這兒避風覓食。
那片雪痕密集且雜亂,像是小型獸類頻繁踩踏留下的。
再看這幾道足跡,深淺均勻、步幅不大,應該是野兔的。
順著足跡延伸的方向,能找到它們的活動路徑,正好適合設陷阱。
隨後。
他從背上的竹簍裏拿出繩索和柴刀。
選了根手腕粗的樹枝。
柴刀揮下。
樹枝斷成兩截。
又砍了幾根細枝。
先將粗枝斜插在雪地裏。
用柴刀在枝椏處刻出凹槽。
再把細枝交叉搭在凹槽上。
掏出繩索。
一端係在細枝頂端。
另一端綁上塊沉重的石頭。
調整好角度。
用積雪輕輕覆蓋住繩索觸發點。
動作麻利,手法嫻熟,一看就不是新手。
杜月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忍不住開口。
“葉大哥,你......你啥時候會這個的?”
葉海手上的動作沒停。
“怎麼了?”
杜月咬了咬嘴唇,聲音小小。
“你以前好吃懶......不不,我的意思是說......”
“你不怎麼打獵,都是指揮我和姐姐去山裏采野菜,掏鳥蛋。”
“這弓,還是兩年前大哥被熊咬死,留下的。”
“你以前碰都不碰一下的。”
葉海心裏了然。
原主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抬頭看了杜月一眼,一本正經地。
“那個......之前暈倒的時候,夢見大哥了。”
“他在夢裏把狩獵的技巧都教給我了,讓我好好照顧你們姐妹倆。”
杜月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驚訝。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呃......這理由,好......好假呀......”
“假嗎?你就當真的聽吧,哈哈哈!”
葉海笑了笑。
他把做好的陷阱布置在雪地裏,又用積雪和鬆枝做了個簡單的掩體。
“好了,咱們躲在這裏等獵物。”
他率先鑽進掩體裏,示意杜月也進來。
杜月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鑽了進來。
掩體不大。
兩人靠得不算太遠,卻又刻意保持著一點距離。
寒風被擋在外麵,裏麵稍微暖和了些。
可葉海隻穿了一件單薄的外套。
沒過多久,就覺得寒氣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牙齒開始輕輕打顫。
杜月看在眼裏,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眼前的葉海,和以前那個隻會打罵她們的男人,完全不一樣了。
他會把外套讓給她穿,會動手做陷阱,還會說要照顧她們。
杜月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決心。
她解開外套的扣子,往葉海身邊挪了挪,伸出胳膊,輕輕抱住了他。
“葉大哥,你別凍著。”
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一絲羞澀。
葉海渾身一僵,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麼做。
感受著懷裏單薄而溫暖的小身子,葉海心裏又暖又酸。
這兩個姑娘,真是太懂事了。
他心裏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們姐妹倆,絕不讓她們再受半點苦。
抱著杜月,身上暖和了些。
葉海的思緒卻飄遠了。
他是土生土長的東北人,對東北的曆史多少有些了解。
1950年,1951年,這兩年的冬天格外漫長,格外寒冷,在曆史上都有名。
就算到了夏天,氣溫也比往年低不少。
這一兩年,對山裏人來說,是真正的考驗。
想要活下去,必須多準備物資。
他得更努力才行。
......
時間一點點過去。
掩體裏靜悄悄的,隻能聽到外麵呼嘯的風聲。
一兩個小時過去了,別說獵物了,連隻鳥的影子都沒見到。
葉海倒是有耐心,可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他早上沒吃什麼東西,這會兒早就餓了。
杜月聽到聲音,猶豫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裏麵是一個圓滾滾的小鳥蛋,還帶著一點微弱的熱氣。
“葉大哥,你吃這個。”
杜月把鳥蛋遞到葉海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