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興隆縣二百裏外。
山巒疊嶂。
半山之間。
幾隻豹妖鑽進洞內。
溶洞內,有日光順著山頂小孔打下來。
男身女相的季常,側臥陽光下,手指撥弄耳墜子上的銅錢,雙眼金光,瞳孔中豎著一條縫。
饒有興致打量著身前的小小屍山。
季常是金眼銅錢豹妖。
數千年化成人形,又是千年,才到化神大圓滿的境地。
“回季先生,這月十個村,有八個村的供糧都交齊了,其中包家村還交了個待產的婦人,您看這......”季常身前小妖,點了點屍首,恭敬說道。
“嗬!人人都說妖吃人可怕,我當是人心多高尚,可這人有時候,倒是讓我這妖都有點自愧不如了。”季常隨手丟過去一布袋:“賞包家村村長萬錢。”
“是。”
“那兩個村,怎麼回事?”
“回季先生,還是興隆縣李家那個劍修,這次他殺了我們五隻兄弟,妖丹盡數取走。”
季常沉默不言。
轉頭瞧向身後石桌邊,身著就金色緞錦大衫,腰間係著一串銅錢的姑娘。
姑娘生的俊俏。
翹起蘭花指,學人品茶學的有模有樣。
隻是人喝茶,妖飲血。
喝的,都是個意境罷了。
“回季先生的話,我先前已經吩咐下去,讓興隆縣縣吏給李家傳話,隻要交出那名劍修還有他的小兒子,可保李家在興隆縣事業興隆,風調雨順,也可以保縣吏一家平平安安。”
季常點點頭,心有感慨。
這世道,真是變了。
想這麼些年,被安泰宗和萬寶宗壓著。
他還隻能在周邊較荒的村裏,搞搞買人的活。
現在,倒是和興隆縣縣吏講起來條件了。
這自在的感覺,真有點讓他不適應。
......
興隆縣。
葉無塵剛到李家府門口。
卻瞧見戴官帽的老頭,帶著倆漢子,滿臉陰鬱從院子裏出來。
老頭撇了葉無塵兩眼。
走了。
看門夥計,瞧見是把林舟送來的幾人,再次將葉無塵三人迎到府中。
日掛西邊。
李家客廳。
李家家主,李宗明令人泡了好茶。
葉無塵打量著門外庭院中,正在教李廟練劍的林舟。
雖然李廟練的都是基礎。
但是從舞劍路數上看。
沒有宗門路數上那般規矩。
卻自在隨性,且招招帶著剛猛。
而劍意當中,數一個猛字,最為淩冽。
隻進不退。
隻要心堅毅,一往無前。
“李老頭,你給你兒子,找了個好師傅啊。”
李宗明也瞧瞧屋外:“是,從林師傅來了我家之後,廟兒的劍術突飛猛進,且林師傅不僅劍術精湛,為人更好。”
“有多好?”
“這......”
馬前山靠著立柱,瞥了眼葉無塵,又瞧瞧他身邊的兩個姑娘,再次閉目養神。
李宗明身為一方豪紳,平常聽的都是順心的話。
被葉無塵無禮一問。
真不知怎麼答了。
葉無塵也沒等李宗明張嘴,輕撚儲物戒,將三枚妖丹擺在桌上:“要是我想的不錯,這三枚妖丹,應該是林舟準備送給你家兒子的吧。”
在客棧時候。
葉無塵就奇怪。
林舟這家夥,既然心境破碎,修為卡滯。
要這麼多妖丹又有什麼用?
就剛剛,他明白了。
既對李廟毫無保留的傳授劍道。
那,找些妖丹給親徒弟補補身子,更是理所應當。
巧就巧在。
這些妖丹,反倒被自己搶了。
“葉先生,您這是?”
“妖丹我可以還你,但我要你一五一十,清楚告訴我關於整個興隆縣,你所掌握的所有關於妖物的消息。”
“您要殺妖?”李宗明問道。
“當然。”
“敢問葉先生什麼修為?”
“金丹初期。”
“......”
談到此處。
馬前山喃喃一嘴:“貂絨大氅,還當是多年輕有為,搞了半天,還不及我這金丹中期。”
李宗明免得氣氛尷尬,重新把妖丹推到葉無塵麵前:“葉先生,這妖丹送您,妖的事,你就莫要再打聽了。”
“我懂,給少了?”葉無塵又找出兩瓶丹藥,擺上桌。
“老朽不是那個意思。”
李宗明擺手拒絕,他不是不喜歡丹藥。
而是明白,隻有金丹初期的修為的葉無塵,哪裏是鶴峰山上那隻金眼銅錢豹的對手!
現在,興隆縣已經是一片烏煙瘴氣。
讓個不相熟的野修進來,再搭上前途性命,何必呢。
“你就別難為這老頭子了,他這是在保你們性命,不想你們摻和這渾水。”葉無塵和李宗明拉扯之間,林舟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林舟坐下,把劍往桌上一拍。
給自己倒了杯茶水,自在隨性。
“剛剛出去的老頭,你們應該瞧見了,那是興隆縣的縣吏,以前是個好官,現在,成了鶴峰山那群豹妖的狗腿子。”林舟說的淡然:“鶴峰山季常,聽說過嗎?”
“原來是它啊!”一直低著頭吃甜點的青禾,在這時抬起頭。
她滿嘴塞滿甜品說道:“靈川州修為最高的人形妖,金眼銅錢豹,不僅學著人給自己起名叫季常,還跟不少村裏村長做交易,隻要每個月交兩人,他就保村子無恙,還會給村長萬錢,算算修為的話,現在應該有化神大圓滿了吧。”
幾人聽青禾說完後,唯有李宗明眼帶震驚之色。
其餘幾人,眼中都不曾泛起波瀾。
李宗明隻是疑惑,這姑娘看著玲瓏可愛。
為何卻比他知悉的消息都要全麵。
林舟哐當一聲,把杯子砸在桌上,攥著劍的手,青筋畢現。
“你們也都聽見了,這妖,不是你們這群人能觸及的,所以,還是早點走吧。”
話才落了地。
少年已經蕩起白貂大氅,走到門口。
腿上正欲蓄力。
又好似想起什麼,轉身問道:“勞煩問一下,縣衙在何處?”
“縣東南角,最大的院落就是。”林舟甚至還沒回過神,這才補上一嘴:“你要幹啥?”
“找縣吏大人問問,那個季什麼常,在鶴峰山什麼位置。”
說完。
葉無塵化成一道清風。
等林舟,馬前山和李宗明回過神時候,葉無塵已經沒了蹤影。
林舟想不明白。
那少年看著不像是蠢人啊。
金丹初境,麵對一個化神巔峰。
他在幹什麼?
他想幹什麼?
林舟歎口氣,可他話已經挑明了,別人執意送死,他又能如何。
隻是,那季常現在要他和自己徒弟償命。
這題,又如何解?
林舟瞧瞧手中金龍紋劍。
他這輩子,似也就這樣了。
為了這天資卓絕的徒兒。
獨自去找季常要個說法,也未嘗不可,大不了還能幫李家這一家老小拖延些溜走的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