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婉凝取出銀針在燭火上燎過,在皇太後頸側紮入。
躺在床上的人雖雙眼緊閉,眼珠卻透過泛著烏青的眼皮滑動。
沈婉凝下床,拉來一個蒲團幹脆坐在皇太後床邊在她身旁耳語。
“旁人不會聽見,皇太後娘娘隻管睜眼。”
聞言,皇太後睜開一雙疲憊的眼睛。
“你可知自己活不過今晚?”
沈婉凝直言不諱,皇太後聽得氣急,可她這話直直戳進自己心坎上,轉眼一想心中似乎做了妥協。
皇太後想要搖頭發現搖不動,還未去看沈婉凝,隻聽她說:“是便眨眼一次,不是便是二次,不想說就三次。”
“我雖有法子吊住你的命,卻也隻能吊住一年,皇太後娘娘,民女是聽過您年輕時寬宏賢德的名聲,是仰望你的。”
“你信我,聽我一言,我便救你的命,續命這一年還能讓你擺脫哮疾的折磨。”
沈婉凝再次下一針在皇太後另一處肩膀上。
她本來沒想著要吊皇太後的命,最多保她三日活頭,換自己被熟知的機會。
誰知好運碰上孟阮棠,一路往上,沈婉凝當即改變了想法,借皇太後引路,再治好孟阮棠,讓自己的醫術被大家婦人熟知。
可今天這個插曲有些大了。
若隻有自己一人,沈婉凝自有法子脫困,偏偏扯進來謝懷忱。
他又一次介入自己的命運裏。
沈婉凝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他自大堂上為自己作保,皇太後出了變故他肯定是要擔責的。
更別說今日本就是為謝懷忱設置的一場鴻門宴。
“如何?”沈婉凝再度問道。
皇太後心中虛得慌亂,她不知道眼前這年輕的女子能不能相信。
可一根根銀針在沈婉凝手中遊走,紮入身體的穴位中,身體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
以往哮疾發作,沒有太醫煎上三日的湯藥,她這條老命是安生不了的,要隨時隨地的被照看著,隨時隨地有太醫待命。
早晨看不見日光,夜裏無法安睡。
她盯著沈婉凝一雙黝黑濯濯的眼睛,眨了一下。
“可有人要你加大藥量?”
皇太後眨了一下。
沈婉凝嘴角勾起,問:“是江玥蓉?”
皇太後眼中疑惑,眨了兩下眼睛。
沈婉凝想也是,江玥蓉行事莽撞,雖是永興侯府的大小姐,但要和皇太後搭上關係還是有些勉強。
想來今日對她的種種喜歡也是做個樣子。
“難不成是太子?”
沈婉凝試探。
畢竟今日主殿上和皇太後關係密切的兩人也隻有江玥蓉和太子了。
皇太後這次沒有急著眨眼。
沈婉凝手中的銀針紮完,皇太後感覺身上一陣輕鬆,她發現自己能夠輕微扭動腦袋後,試著張開喉嚨發聲。
“你是謝懷忱的人?”
皇太後問道。
沈婉凝慢悠悠道:“不是,我隻是一個好奇心重些的遊方郎中。”她取出腰間香囊中的一小截香柱丟入燃燒的燭火中。
沈婉凝往口中塞入薄荷丸,好意提醒道:“皇太後娘娘醒來不問和自己身體有關,反而著急我是哪方的人,看來要您加大藥量出宮的是太子了。”
“畢竟旁人看來,謝懷忱初次大捷,是不足以放心上的。”
皇太後突然發覺自己的身子再次僵硬,甚至雙眼疲乏,隻剩下一雙耳朵還剩些清明。
她雙眼閉上前,隻聽見沈婉凝毫無情感的聲音:“我曾聽聞皇太後娘娘進宮前也是醫藥世家的小姐,您最應該清楚,猛藥下進身體裏不做調息,反而故意調動情緒,是最傷身體的。”
“每一句話說出口,您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要撐不過今晚。”
“何苦呢?”
沈婉凝剪滅燃燒中的燭火,將燃燒香柱的一段用布包好塞入懷中,再用柴火點燃蠟燭。
“這香隻會營造出您在熟睡的假象,緊閉雙眼的人,聽覺往往最敏感。”
“這藥有助您養息,你大可再想想民女說的話。”
沈婉凝作揖退出屋內,主殿上,江玥蓉已經等她許久了。
隻是去往小房間的路上被謝懷忱死死守著,就是太子也靠近不了分毫。
沈婉凝靜悄悄走進他身後,故意調戲道:“大將軍為何這般相信我?我若是沒記錯,醫治孟小姐時,大將軍還未上山吧?”
“沈小姐像謝某一位摯友。”
謝懷忱轉身,每一次說話時他都會仔仔細細盯著她一雙眼睛,像是要把她徹徹底底看個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