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朱光錦
輕賤。
比將她掃地出門還要難受。
陸文雍走了,虞惜幾乎要將掌心掐出血來。
“夫人。”
秋霜給她倒了杯熱茶,目露憐憫:“世間男子都一樣,夫人您想開些。”
若是單單陸文雍另有所屬,或許時日長了虞惜能放過自己。
但他的另有所屬,竟害得燕兒丟了性命,不可饒恕。
她而今隻怪自己能力薄弱,為燕兒做不了什麼。
但她必須挺直腰杆,豐滿自己的羽翼。
真有翅膀硬的那天,頭一件事,就是讓陸家上上下下,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春已過,天氣愈發炎熱。
虞惜早市去米糧鋪,正午就買入鋪子上的米沫子,麥麩,玉米碎,跟秋霜一塊熬煮成粥食。
秋霜去晚市叫賣,一天能賺百文錢。
自打陸文雍上回在映苔軒不歡而散,再也沒尋過虞惜。
倒是聽說柳姨娘的孩子百日宴,京中達官顯貴去了半數,孩子抓了一柄寶劍,他們說那娃日後是做大將軍的料。
虞惜將銀錢的兩成給秋霜,自個攢著一個子也不花。
轉眼過去兩月,虞惜將粥食研究出了新花樣。
天熱,爛糊的粥加上烏梅,酸甜生津。
麥麩加上玉米粒,撒些青菜,養脾養胃。
秋霜收攤回映苔軒,天還亮堂著,她將荷包袋子裏的銅錢刷啦啦全倒進虞惜的錢匣子裏。
“夫人,您撞大運咯!”
秋霜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城中如意樓的掌櫃找您要秘方來,開價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虞惜和秋霜這麼擺攤的話,一年能不能賺到這個數都難說。
虞惜並不覺得自己的粥食有何技藝,不過是背靠米糧鋪子,成本低廉,從中有的賺罷了。
思忖少傾,虞惜問秋霜:“近來粥棚上可來了大人物?”
“有啊,秦公子領過來的,什麼國公府的人。”
秋霜望著高處,指尖點在下巴回憶:“是個老頭子,奴婢聽他們說是食欲不佳......”
太細節的,秋霜記不起來,撥著錢匣子歎道:“管他食欲佳不佳的,山珍海味吃膩了,常常粗茶淡飯罷了。”
虞惜算是明白如意樓為何要買她的方子。
大抵是國公府老爺誇讚一二,給她那寒酸的粥棚鍍了金。秦大哥用心良苦,改日還需好好拜謝。
“你去回了如意樓,就說粥的方子不賣,但可以遷到如意樓簷下。”
秋霜被虞惜的決定驚到了:“夫人,如此劃算的買賣,您怎麼拒絕了呢?”
虞惜笑:“你去回如意樓的信,保準一年下來,比十兩營收要多。”
她以前想方設法,博陸文雍的青睞。
如今絞盡腦汁掙些銀兩謀生,在虞惜看來,後者值當,至少這錢匣子裏的銅板碎銀,不會生出兩條腿無端端跑了。
秋霜去過如意樓,那頭的掌櫃連夜搭粥棚。
萬幸映苔軒有灶台,是往昔為了親手給陸文雍下廚搭建的,否則想要在陸府做粥食,很難掩人耳目。
虞惜本以為,陸府將她遺忘,生死不問。
哪知柳雪芙堵上門來。
柳雪芙生了兒子,身板依舊如往日單薄。
夏日裏,錦白中衣外,套著層薄荷綠的輕紗,行步間,泛著柔光。
她站在映苔軒的院前行禮,:“奴家給姐姐請安。”
虞惜看著她的珠光薄紗,想起來月初時,掌事來分過兩尺。
兩尺而已,做衣裳不夠,做手帕又太浪費,扔在了櫥櫃底。
注意到虞惜的目光,柳雪芙溫吞笑道:“此乃珠光錦,宮裏賞賜下來的,各院有一匹,姐姐也有的吧?”
她話語裏品不出挑釁張揚的意味,卻格外紮虞惜的心。
上回她給陸頤倩難堪,陸頤倩報複起來,恨不得將映苔軒的虞惜餓死。
月銀不給,用度也不撥,珠光錦哪來的一匹,給她兩尺,都算陸頤倩良心未泯了。
高門夫人做到虞惜這份上,委實窩囊。
虞惜不言語,柳雪芙也看不出她是何心思,闡明來意道:“這天熱,奴家給姐姐送冰鑒來,還有些蓮藕羹和幾顆荔枝,聽說是稀罕物。”
她說罷,奴婢畢恭畢敬地往虞惜房裏送。
“謝謝。”
虞惜淡淡應,柳雪芙不多叨擾:“那奴家就告辭了。”
柳雪芙確實是大家閨秀,也確實生的美,心地也善。
冰鑒在屋內冒著氤氳,虞惜從櫥櫃底翻出那兩尺珠光錦。
不同於柳姨娘那出挑的薄荷綠,她拿到手的,透明無色,在光下才顯出獨特來。
這料子好著呢,廢置了這麼久,它還能自主舒展開,不見一絲折痕。
秋霜去了如意樓,回映苔軒,剛進門就覺一陣涼爽之意撲麵來,定睛一瞧驚呆了:“夫人,掌事被菩薩點化了嗎?竟送來冰鑒!”
她圍著雕工繁複的冰鑒,恨不得貼上去,又被荔枝惹了眼:“唔,荔枝?今年竟有荔枝吃?”
轉而秋霜明悟了什麼,豁然站起:“夫人,您鬥贏了?”
“鬥什麼鬥?”
虞惜揉了揉酸澀的眼,將繡了兩朵梅花的團扇舉起來:“如何?”
秋霜撓了撓鬢角:“要奴婢說實話?”
一般。
這兩個字在秋霜心頭滑過,京中那些貴女們,人手一支,都是精致奢華的花樣,哪怕是陸頤倩,團扇上的繡樣也是用的金絲。
虞惜做的,著實不起眼。
“這樣呢?”虞惜抬了抬手,團扇映著屋外的一縷天光,頓時間,扇麵流光溢彩。
秋霜目瞪口呆:“夫人,您還會變戲法?”
虞惜心裏有了五分把握,但若要以此賺些銀兩,還有待試驗。
“這扇子,給秦大哥叔母送去,告知是蜀地大師所做,還了秦大哥人情,還可借戶部侍郎夫人的身份,拓寬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