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徐娘半老,豈敢
虞惜不知前路如何,反正能嘗試的,多嘗試。
她現在手中有些餘錢,倒是成了秦記鋪子的大戶,收市之際,幾乎能將剩下的米糧買空。
秦束特地選在辰時約見了虞惜,深知她一天裏,也就這會兒得空。
早點是燒餅和豆腐腦,兩人坐在街邊,旭日在天際鋪開橘紅的霞光。
“這是你的獎賞,也可以說算是回扣。”秦束給出二兩銀子在桌上,“我們米糧鋪子的大戶,都有回扣可以吃,你也不例外。”
虞惜口中形同嚼蠟。
她這些日摸索透了,肥差,不過是拔高的米價,從百姓身上吸血。
百姓買一鬥米都要審時度勢,許多人家戶連舂米都舍不得吃,以麥麩裹腹。
而權貴之間,銀子生銀子,中飽私囊。
“這些我就不收了,秦記給我的價錢,已經很劃算。”虞惜不貪,也不願同流合汙。
她賺的銀子,都是幹幹淨淨,靠自己雙手獲得。
秦束溫和的眼看出了虞惜的介懷,無奈笑道:“世事如此。”
他雖富甲一方,但也是托叔父的關係,京城不是他來經營米麵,也有戶部的其他人來爭這個空缺。
廟堂之大,他之渺小,若真有人蕩清不正之風,那得掀起多大的浪潮?
轉而秦束話鋒一轉:“你送叔母的團扇她很是青眼,太保之女托叔母問問,可否讓大師再繡一支,銀兩不成問題。”
虞惜心頭一跳。
這麼快就有魚兒上了鉤,出乎意料之外。
她看了眼秦束,秦束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兩兩對望,各自笑出聲來。
都不必虞惜解釋,秦束就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虞惜哪認識什麼蜀地大師,無非是她又琢磨出一條新路子。
“秦大哥,您看看能不能收羅些珠光錦,越多越好,要無色的。”
虞惜不跟秦束客氣,她在京中,能仰仗的人,也就隻有秦束了。
她之所以能在首輔府上拿到二尺布料,哪是陸頤倩施恩,根本就是那無色紗織,做衣裳累贅,不夠出彩。
普通人家定然是見都沒見過的,全在宮廷高官手裏,唯有秦束才能收羅到。
“成。”秦束漾起淺笑,兩月多來,虞惜不知不覺蛻變,人清瘦了一圈,麵相也去了苦悶。
兩人偷得浮生半日閑,下朝的轎子晃晃悠悠地穿過鬧市。
陸家的侍衛條地喊停,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死死盯著街邊早點鋪。
“何事?”轎中的男子探出玉白的骨節,撥開轎簾,露出一段黑紫色的官袍。
“大人,那......好像是夫人?”
陸文雍順著侍衛所指之處看去,兩月不管不顧的妻子,正同戶部侍郎家的侄子相談甚歡。
她在笑,笑容在晨光裏明媚如春。
陸文雍不知多久沒見虞惜這麼笑過了。
他下意識挪了挪腳,生起躍下馬車,去將虞惜捉來的衝動。
但他是當朝首輔,一代俊傑,肱骨之臣,怎可在眾目睽睽下失了分寸?
心潮起伏在須臾之間,陸文雍抽回手,沉冷的聲色喝道:“老眼昏花!回府!”
侍衛噤若寒蟬,哪敢還多瞟一眼,忙不迭護送轎子回陸府上。
虞惜依舊忙到正午。
米鋪每月有兩日休沐,虞惜還沒歇過一天。
按照慣例走後門回去,不肖片刻,米鋪的大嬸就會推著板車來,載著她購入的米糧。
她需盡快將米糧熬煮,待到夜色將臨之際,送至如意樓外,由秋霜接她的檔。
不過今兒天色陰沉沉的,好似醞釀著一場大雨。
虞惜緊迫感更足了些,最好趁雨還未降下時,做好送去。
不曾想,就在後門處,陸文雍的侍衛帶著兩個護院,將後門堵得嚴嚴實實。
“夫人,請跟小的走一遭吧。”
說是“請”,看這架勢,壓根就是挾持。
虞惜深諳,自己今天怎麼著也要跟陸文雍碰麵,躲是躲不過去的。
她在前,侍衛在後。
陸文雍的書房敞開著大門,虞惜踏進去,依如往日沾滿麵粉米沫的白灰。
“夫人好興致,整日溜出府去和外男私會?”陸文雍書案鋪開宣紙,一手勾著寬袖,一手執著狼毫筆,落下筆墨。
虞惜還以為自己在外做營生,被陸文雍發覺了。
沒想得,是瞧見她和秦束同坐一桌。
換做以前的虞惜,隻會辯解自己獨係陸文雍一人,興許還會竊喜陸文雍是在意她,才會因別的男子吃味。
眼下虞惜雖不能說看透了陸文雍,但卻心如明鏡。
陸文雍是擔心虞惜在外丟了陸府顏麵,釀出流言蜚語。
“陸大人,不如就著這紙墨,寫一封和離書,從此你我橋歸橋路歸路,省得猜忌。”
他在等虞惜認錯,哪想得她竟破罐子破摔!
向來筆墨生花的陸文雍,筆尖下沱了塊墨漬。
他猛然抬眼,鳳目凝著慍怒,盯著雲淡風輕的虞惜:“你要和離?”
他的怒火,可令朝堂官僚膽寒。
而虞惜卻哂笑:“柳姨娘頂好的姑娘,我走了,正好可以將她扶正。陸大人有嬌娥共枕,亦有兒子續香火,還有刺史為其效力,美哉。”
她倒是分析得透徹!
陸文雍手裏的筆杆似要捏斷,半老徐娘的虞惜,她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