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從今天起,禁足反思
陸文雍倏爾起身,沉穩緩步走到虞惜麵前。
動作平常無奇,可每一步都帶著肅殺的威脅氣場。
“看來,外麵那個男人,果真改變了你不少。”
“竟然敢慫恿你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外麵那個男人?
虞惜第一反應便是這段時間接觸較多的秦束。
此刻的她並沒聽出陸文雍話裏有話。
可他對自己的幫助無以為報,聽到陸文雍如此詆毀他,虞惜自然也憤憤不平。
“他幫助了我很多,至少......比你好。”
如果當初自己能清醒得早一點,早一點找秦束幫忙打理如今初具苗頭的生意......
是不是孱弱的燕兒就有錢能得到天山雪蓮,就不會死了......
此刻的虞惜在為秦束鳴不平的同時,也在對以前的自己所為無比懊惱悔恨。
他的眼神如毒蛇猛獸,想要將眼前的女人窺探得一覽無遺。
“和離?”
他伸手,掐住她的喉嚨。
“虞惜,誰給你的膽子敢說和離!?”
骨節分明的手背因用力青筋繃緊凸顯,虞惜身體內的空氣一點點消耗殆盡。
她抬起掙紮的手也在一點點無力垂落。
那一瞬間,她好似看到了遠處一點微弱的光圈......
她最愛的燕兒在伸手朝她索要擁抱。
即使喉嚨發不出聲音,虞惜用盡自己最後一點力氣,扯著嘴唇張合了幾下。
“有本事,殺了我......”
能看到自己的燕兒,一直強撐著的生機也無所謂了。
這是陸文雍從她艱難的口型中看到的語句。
可在怒火衝昏頭腦的陸文雍眼中看來,虞惜如此求死不過是發現了醜聞想要隱藏外麵那個野男人罷了。
沒想到......
她竟然對他用情至深到如此地步!
“大人!”
門口的大門被一人用力推開,一抹淡雅清香的茉莉花香在空中彌留。
見有人打斷,陸文雍被憤怒衝走的理智也漸漸回過神來。
他迅速鬆開了手。
“咳咳......”
虞惜癱坐在地上不停咳嗽。
空氣如救命稻草般湧入虞惜肺部,蒼白如紙的臉頰也慢慢有了一絲血色。
她的視線也漸漸變得清晰,才看清眼前多了一位穿著輕粉色水袖的曼妙女子。
府裏能穿的如此嬌嫩的也隻有剛來府中的柳雪芙。
柳雪芙的手還緊緊抓著陸文雍的手臂衣袖,上麵精致的紋樣已經被她抓得不成樣子。
“大人......姐姐這是惹你不高興了?”
在旁人的眼中,像是不諳世事的少女被眼前的景象嚇到。
但虛弱的虞惜能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心疼。
“無妨,你怎麼來了?”
畢竟涉及到外麵那個野男人的事情,陸文雍又是極好麵子的人,怎麼可能會說出自己發怒的實際原因。
可滿腔的怒火被柳雪芙的出現無處宣泄,他穩了穩身形,對著外麵喊道:“竹霄!”
一個護院走了進來,他身形高挑長相清秀。
和其他的護院不同,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更高一級的藏藍色絲綢,彰顯了他更特殊的地位。
“夫人無故出府,按家法處置,打五十大板罰跪祠堂。”
此話一出,就連竹霄都忍不住愣了半晌。
五十大板!?
那可是要破皮爛肉的,更何況夫人還是女子身,破的又是那麼尷尬的地方......
“怎麼?”陸文雍見沒有動靜,語調也提高了八分,“是我指使不動你了?”
“不敢。”竹霄低頭回道,可動作還是遲遲沒有動靜。
柳雪芙想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勾起:“聽聞大人勞累,就送來了吃食給大人解乏。”
“可奴家進門一時著急,就......”
柳雪芙指了指門口的一片狼藉,頭低低的。
“不止是奴家,就連準兒也是這樣,這幾天老是容易收到驚嚇。”
“城東的廟祝和奴家說,準兒百天需好好養著,家裏不可沾染血腥之氣。”
“姐姐雖然犯了錯,可大人看在給準兒積德積福的份兒上,從輕處置姐姐?”
柳雪芙嬌嬌柔柔的聲音再加上小鳥依人的作勢,的確很能安撫人心。
陸文雍剛才還因為發怒緊皺的眉頭也不由自主地舒展了些許。
“既然這樣,為了我們的準兒......”
“竹霄,將後門堵死,夫人送回院子關閉大門,再讓兩個嬤嬤寸步不離盯著。”
“讓她在院子裏禁足反思,每日為準兒抄寫一百遍道德經送到宗祠。”
對於自己的處置,虞惜漠不關心。
兩人話語中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紮入虞惜的心臟,痛得她喘不過氣。
陸文雍為了外室的兒子積德積福,他願意忍受一切。
可自己的燕兒呢......
就這樣被病痛活生生耗死。
她依舊能感覺到燕兒在她懷中,那鮮活的小生命一點點消失殆盡,體溫一點點流逝的無力感。
眼前這個男人......
她如何能不恨!
虞惜眼神中滔滔翻湧的恨意卻被陸文雍置若罔聞地無視。
說完後,他直接跨步離開了房間,連看都不願意看地上的虞惜一眼。
柳雪芙也緊隨其後,隻是在一瞬間,她迅速蹲下身子,低著聲音安撫:“姐姐,脖子上的傷痕回去要處理一下,女人留下疤痕總是不好的。”
她心中閃過一絲詫異——
柳雪芙為何要幫自己?
虞惜回到自己的院子,是竹霄陪著她回去的。
雖然竹霄是陸文雍身邊的人,可平日裏也受到過虞惜不少的照拂,並沒有對她動粗。
按照陸文雍的吩咐,竹霄安排好了一切。
“夫人,大人的話也是在理,女子嘛,安分守己也是本分,您就像以前一樣,管好內院大小事務,等大人氣消了,自然也就好了。”
“柳姨娘雖好,可再怎麼說也是個姨娘,怎麼也越不過你去的。”
“大人他心裏......還是有你的。”
竹霄盯著下人將院落大門和後門用木板一點點封死,也在虞惜的身邊為自己的主子好言相勸幾句。
卻不曾想,虞惜轉身到了自己屋子內,找出了硯台筆墨。
又從地上挑選了兩塊差不多大小長短的木板,在眾人吃驚的表情中,自己抱上了一旁的石桌上。
竹霄被虞惜這一舉動弄得不明所以,心中狐疑——
莫不是這段時間打擊太大,讓夫人神智有些失常?
虞惜仔細想了一會兒,提筆洋洋灑灑寫下幾個字。
竹霄是武學出身,書法也是一知半解。
但虞惜的筆鋒頓挫有力,每個字水墨入木三分堅韌,猶如一棵棵蒼勁的翠竹。
寫好字後,虞惜又是一言不發,自顧自走到院落門口。
竹霄急忙跑到她身後阻攔:“夫人......大人說不可以......”
還沒等竹霄趕到,門口兩個虎背熊腰的嬤嬤就攔住了虞惜的去路。
虞惜找了一個石頭墊著腳,拿出鐵釘對著木板上方敲了幾下,穩準狠掛在了院落門口的兩邊梁柱上。
眾人才看清上麵所寫的字。
左邊是——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右邊是——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虞惜站在正前方,左顧右盼看了許久,好似還有些不滿意,又拿了一塊短小的木板,寫了三個字——
衛風樓。
“竹霄,告訴其他人,以後我的院落,正式更名為衛風樓。”
當竹霄回去稟報了此事,正圍坐在一起吃飯的幾人神態各異。
“啪——”
陸文雍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麵,手掌也因為瓷器的碎片劃傷了好幾道。
那個女人!
為了野男人,連自己也敢調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