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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主母敲打

婚期隻剩半月,李雲姝正對著案上攤開的繡樣圖樣出神,院外仆婦們壓低的私語,字句都鑽入耳裏。

“謝家惦記著送潤肺枇杷膏來,這般體貼細致,咱們二小姐真是好福氣。”

“聽聞那潤肺枇杷膏是謝家公子親自擬的方子,藥材都是上等貨......”

“何止,前日還送了西山雪梨,說是怕春日燥呢。”

“這還沒過門呢,就這般上心......”

李雲姝指尖摩挲著茶盞沿,這些話,怕不是特意說給她聽的。

自從賞花宴後,謝家時不時的會送一些東西過來。連帶著丫鬟,婆子也能撈不少好處,自然是跟著說一些好聽的話語。

院裏本就隻有她和小桃兩個人,如今更是亂作一團:箱籠要理、禮單要對......她看著小桃眼下濃重的烏青,很是心疼。

方才小桃抱著錦緞轉身時,被箱角絆了個趔趄,李雲姝忙伸手扶住。

小桃眼圈一紅,聲音發顫:“小姐,咱們......”

“無妨。”李雲姝彎腰拾起錦緞,心裏已有了計較,“去正院問問吧,總要走個過場,免得將來落下口舌。”

她知道這一趟多半是碰壁,卻還是讓小桃去了。

果然,沒過多久,小桃咬著唇回來,將李夫人的話一字不落地帶給她。

什麼李文鳶的婚事關乎李家臉麵,什麼她的婚事該從簡量力而行,最後那句“莫要因你院裏這點小事,耽擱了府裏的大事”。

小桃還說,她退出門檻時,隱約聽見李夫人低語:“......謝家聘禮給得大方,隻可惜,新婦過門時若連個像樣的嫁妝隊伍都湊不出,再多的銀子,也不過是謝家的笑話。”

李雲姝閉了閉眼,李夫人的心思,她怎會不懂?無非是想讓她在婚前失了體麵,讓她在謝家抬不起頭。

當日下午,謝府遣人送東西來,是一對嵌了暖玉的護腕。

傳話的周嬤嬤恭敬地笑著:“少爺說,春日雖暖,晨起時手腕易受涼。這護腕裏的玉是溫過的,戴著不礙事,也能活絡血脈。”

李雲姝接過護腕,觸手生溫,針腳細密,尺寸更是貼合手腕,仿佛量身定做。

心頭微微一動。

這個未婚夫竟連她的手腕尺寸都清楚,這份細致,到底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

次日晌午,周嬤嬤帶著一個名叫春香的丫鬟登門,還提了一盒桂花蜜。

“少爺說近日燥悶,這蜜是用西山老桂釀的,最是潤肺。”

周嬤嬤笑著將蜜罐遞過來,“少爺,還囑咐老身提醒二小姐,蜜雖潤,一日不可過三匙,免得生膩。”

李雲姝接過瓷白小罐,外麵還包裹一層細棉軟墊。

原來是怕路途顛簸,磕壞了罐子。

這般細微之處都考慮得如此周全,讓李雲姝對那位素未謀麵的謝公子,越發好奇起來。

周嬤嬤的目光掃過院裏堆疊的箱籠、散亂的絲線,還有小桃忙得散亂的發髻,笑容依舊溫和。

“二小姐院裏真是熱鬧,隻是吉日將近,若事事親力親為,怕是熬壞了身子。春香這丫頭針線上還過得去,手腳也麻利,不如給小姐搭把手?”

春香上前見禮,姿態沉穩,眼神清明,語氣恭敬:“奴婢但憑二小姐差遣。”

李雲姝微微頷首,“有勞嬤嬤費心,那就多謝春香姑娘了。”

周嬤嬤臨走前,似不經意地說了一句:“公子說,二小姐若有什麼特別需要的,盡管讓春香傳話。”

春香果然能幹,不僅繡活精細,理賬更是對答如流。

不過三兩日,院裏便井然有序起來。

閑時她陪李雲姝挑揀珠花,會輕聲說些外頭的事。

“少爺前日咳得厲害了些,卻還是看完了江寧送來的緞子樣片,說有一匹‘雨過天青’的軟煙羅,適合做披風。”

“老夫人信佛,每月十五必去廣濟寺上香,最愛聽那兒的主持講《心經》。”“謝家在城西的綢緞莊,掌櫃姓趙,最是可靠。”

李雲姝靜靜聽著,將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裏。

待春香去沏茶的間隙,李雲姝低聲喚來小桃:“前日讓你托門房張伯打聽的事,可有回音?”

小桃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張伯說他家遠親在謝府後巷做菜販,聽聞謝公子雖常咳嗽,但每月初七、廿三,必親自去城西鋪子查賬,雷打不動。

謝家幾位老掌櫃對他很是敬服,說他心算極快,看賬從不出錯。”

李雲姝指尖輕叩桌麵,心裏越發篤定。

抱病仍親力親為、且能令底下人敬服的人,絕不是外界所傳那般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

李雲姝沉吟片刻,又道:“再讓張伯留意些。”

“小姐是擔心......”小桃麵露憂色。

“謝家富甲一方,樹大招風。”

李雲姝抬眼望向窗外,她的未來夫君,絕非外界傳言那般簡單。

“我既選了他,也不能兩眼一抹黑地踏進去。知道得越多,將來才越不會被動。”

沒過多久,李夫人那邊終於送來了備好的“嫁衣”。

小桃展開那匹正紅錦緞時,臉色瞬間變了。:“小姐!這......”

李雲姝低頭看去,心頭一冷。

那錦緞顏色雖正,手感卻滯澀發硬,分明是庫房裏壓了多年的陳貨。

用作裏襯的軟緞更是暗沉發黃,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

而最後那方蓋頭,竟是最普通的紅綢,色澤灰敗,上麵繡的鴛鴦歪扭得像隻病鴨,水波紋更是醜得不行。

最刺目的是鴛鴦的眼睛,用的竟是褪色的劣等黑線,暈開一團汙漬,如同瞎了一般。

“這是詛咒!”小桃氣得渾身發抖,“小姐大婚的日子,她們竟敢......”

春香放下手中的熨鬥,上前細看了一番,指尖在粗硬的繡線上輕輕一刮,又在布料邊緣撚了撚。

隨即垂眸看向李雲姝,語氣平靜:“二小姐,奴婢來時,少爺特意交代,若小姐需要什麼可以隨時吩咐。”

心口微微一震,李雲姝瞬間明白了謝行舟的用意。

他這話,是給自己留了體麵的退路,也是對她心性的一次試探。

李夫人無非是想看我失態,看我哭著去找父親求告,看我在婚前失了儀態,讓謝家看輕。

可她忘了,我李雲姝的路,從來不是別人能輕易阻斷的。

片刻後,李雲姝已有了決斷,對小桃說:“小桃,收起來吧。拿去壓在箱底最下層,不必再看了。”

“小姐?!”小桃不敢置信地看著李雲姝。

“她無非是想看我失態。”

李雲姝轉身推開窗,微風拂動她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心底的鬱氣。

“春香,幫我重新繡一方蓋頭吧。不必鴛鴦,就繡玉蘭。”

李雲姝指尖輕點窗外那株將謝的玉蘭花,“我院裏的玉蘭不是那麼輕易就敗的。”

當夜,李雲姝遣去打探消息的小丫頭回來稟報,將李夫人房裏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帶給了她。

“她......真一點沒鬧?”李夫人的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沒有。反倒讓謝家來的那個春香,重新繡了。”心腹嬤嬤回稟道。

“倒是長進了。”李夫人將茶盞輕輕擱下。

“謝家那個病秧子,手伸得這麼長,是真看重這庶女,還是另有所圖?”

“聽聞謝公子這幾日咳疾又重了。想來他這身子骨頭,也伸不了太遠。”李嬤嬤的聲音帶著幾分僥幸。

“病秧子?”李夫人冷笑一聲。

“一個連未來妻子手腕尺寸、配色喜好,都提前揣摩應對的人......你可別真當他是個快死的廢物。”

“這樁婚事,恐怕沒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李雲姝站在窗前,望著沉沉的夜色。

李夫人尚且能察覺到不對勁,可見謝行舟的城府,遠比表麵看上去更深。

而李雲姝與他的這樁婚事,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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