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宮,昭陽殿主殿內。
蘇貞婉踏著步子,扭動腰肢慢慢走到上首落座,端起茶盞,輕輕啜飲一口,看看兩側的莊妃和靜嬪,漫不經心的開口:“都來了啊。”
莊妃看著懶懶散散的蘇貞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貴妃娘娘真是好福氣啊,早早的就叫我們來候著,您倒是睡到日上三竿才來啊。”
蘇貞婉冷哼,“我是貴妃,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她抬了抬眼皮,瞥了莊妃一眼,“倒是你,見到本宮來,連禮都不行,是什麼規矩啊?”
兩人一見麵就劍拔弩張,一旁的靜嬪趕緊打圓場:“臣妾見過貴妃娘娘,今日找我們是有什麼吩咐嗎?”
皇上現在未立中宮,也不需要她們晨昏定省,除了莊妃和蘇貴妃平時互相拌嘴,很少有坐在一起的時候。
蘇貞婉這才步入正題:“皇上選秀在即,雖說有內務府操持著,但是我們身處後宮,也該為皇上分憂才是。”
“一切聽貴妃娘娘吩咐。”靜嬪恭順道。
莊妃卻很不屑,她才不像靜嬪,小門小戶出身。
她是青州知府的女兒,自小被捧在手心裏,要不是先皇把她指給了蕭墨,自己現在說不定早就成哪個高門侯府的主母了,哪還需要受這等子窩囊氣。
“蘇貞婉繼續道:“皇上登基不久,根基未穩,這次選秀最要緊的就是穩妥。”
她放下茶盞,語氣帶上幾分嚴肅:“內務府呈上來的的秀女名單,本宮看過了,有些人家的身份實在上不得台麵。”
莊妃眉毛一挑,心中警鈴大作,她這是在指桑罵槐?
她是青州知府出身,官職不低,卻出自地方,父親是通過科考為官的,並非頂級世家。
“哦?貴妃娘娘這事嫌人家門第低,還是覺得人家祖上沒出什麼顯赫的人物?”莊妃冷笑道。
其實莊妃這次真是冤枉蘇貞婉了。
她本來並不想插手此次選秀,隻是昨夜又收到了祖父蘇定懷的信,信上說這次選秀會額外再送一個人進宮,讓蘇貞婉找個機會,知會一下莊妃和靜嬪,免得日後落人口實,說蘇家一手遮天。
蘇貞婉神色淡淡:“本宮隻是覺得,入宮侍奉天子,總要家世清白些,能為皇上分憂,省的天天在後宮惹事生非。”
這話一出,殿內空氣頓時一凝。
“清白?”莊妃聲音陡然拔高,“能入宮的人家,誰家不是清清白白,貴妃娘娘這話說的,倒像是誰不幹淨似的。”
她本就因著家世不比蘇貞婉,在後宮中處處被壓一頭,蘇貞婉這話更讓她覺得心裏膈應。
蘇貞婉唇角微揚:“本宮可沒點名,莊妃妹妹這麼急切,莫不是對號入座了?”
“你!”莊妃再也無法壓製心中的怒火,拍案而起。
“蘇貞婉,你別忘了你如今坐在這個位置上靠的是誰!”
“你還真以為是靠你那張麵皮啊,要不是先皇後和你蘇家,你一個低賤的庶女,憑什麼能當貴妃?”
“你的出身就清清白白?”
莊妃盛怒下說出的話句句都捅在蘇貞婉心裏,眼見蘇貞婉的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靜嬪嚇得連忙起身。
“二位娘娘,息怒啊!”
靜嬪心裏默默叫苦不迭,一個是知府之女,一個是當朝宰相的孫女,因著門第家世在這裏爭吵,那她這個監察禦史之女是不是要消失才行啊!
蘇貞婉並不惱怒,反而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莊妃。
“你一口一個庶女,“她語氣極輕,”怎麼,皇上難道就是嫡子了?”
莊妃心頭猛的一震,薄唇發顫:“你...”
“繁星!”不等莊妃繼續開口,蘇貞婉眼神驟然一冷,“莊妃以下犯上,貶損皇上,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殿內無人敢為莊妃求情,莊妃自己也不敢反駁。
蘇貞婉太陰狠了!自己明明說的不是皇上,可是她卻將話題引到皇上身上,叫她抵賴不得。
養心殿內,蕭墨聽完孫公公來稟報剛剛昭陽殿內的風波,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
他連眼神都不想給一個,隻淡淡的問了一句:“說完了?”
孫公公一愣,連忙應聲:“回皇上,說完了。”
蕭墨揮手:“說完了就退下吧。”
他心中莫名的煩躁,每日一睜眼就要麵對前朝後宮的算計,實在令人厭倦。
“孫福。”蕭墨忽然開口。“朕想出去走走,不必聲張,也不用人跟著。”
橫豎在這個宮裏,他的存在也改變不了什麼。
孫公公一愣,出去走走的意思是出養心殿,還是出宮?
他下意識想開口,卻在對上蕭墨的眼神時,把話咽了下去。
“是。”
夜色漸深,宮城之外卻燈火未歇。蕭墨換了身尋常衣裳從角門出宮,沿著京城長街緩緩而行。
周淩薇這邊已經開始準備打烊了。
她從小數學就不好,看著吳秀兒在一旁劈裏啪啦打算盤,指尖翻飛,眼神充滿了崇拜。
“吳大姐,你好厲害啊!”她由衷的誇讚。
吳秀兒有些不好意思:“以前那個人在外麵做生意,有時需要我來算賬,多少就學了點。”
街上,蕭墨不知走了多久,突然腳步一頓。
前方一間新開的鋪子裏燈火尚明,透過敞開的門,他看見一名少女正在裏麵言笑晏晏,眉眼生動,與那日在大殿上的冷靜截然不同。
鋪子上方掛著一塊木牌,上書三個字:知微館。
這是幹什麼的?看樣子也不像飯館或者布匹行。
再細看,發現還有一行小字:聖上認證過的不櫛進士所營。
蕭墨突然有點想笑,自己隻是隨口誇了周淩薇一句,她就把這幾個字鄭重其事的掛了起來?
蕭墨站在門外片刻,終究還是抬腳走了進去。
“不好意思這位客官,小店打烊了,可以明天再來....”周淩薇正忙著和天冬一起看吳秀兒打算盤,聽見動靜,頭也沒抬。
話音剛落,邊聽一道淡淡的男聲響起:
“既然打烊了,怎麼還開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