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凝香齋

主仆二人跟在趙嬤嬤身後，穿過一道道宮牆，幾乎走到皇宮最西北角。

遠遠的才看到有一座小小的院落。

“前麵便是凝香齋。”一路上無話的趙嬤嬤終於停下來，“老奴告退。”

眼見著她的背影逐漸遠去。

小橘這才趕忙抱著行李湊到阮棠身邊，麵露難色：

“小姐，那凝香齋也太遠了吧，這分明就是......”

“分明是天大的好事。”

阮棠環顧四周無人，終於卸下偽裝，伸了個懶腰：“住的遠自然是非就少，你家小姐我可不想再像今日這般。”

小橘瞪大眼睛：“小姐是說......”

“噓——”阮棠點了點她的腦門兒，“小心隔牆有耳。”

小丫頭登時嚇得抬手緊緊捂住嘴巴，乖覺的點頭。

凝香齋比想象中還要偏遠破舊。

主仆二人抬步走到院落門前，門楣上“凝香齋”三字已然有些褪色。

推門而入的刹那，阮棠卻驚喜的輕呼出聲：“好美！”

原來院中竟有一株海棠開的正盛，粉白的花朵掛滿枝頭，微風拂過，帶起一場花雨，好不愜意。

小橘也忍不住沉醉其中。

“阮美人好雅興。”

兩人正看著，突然身後傳來一陣陰柔的聲音。

阮棠轉過身去，看見一個白麵無須的太監站在不遠處，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太監。

“老奴李德全，奉貴妃娘娘之命，特來為美人添置些日用。”

李德全一揮手，小太監們魚貫而入，紛紛將手中錦盒放置在院中石桌上。

阮棠輕笑，麵上驚喜道：“娘娘費心了，還請李公公替我謝過貴妃娘娘。”

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林月蓉事先給她準備的銀兩塞到李德全手上。

李德全也不推辭，悄悄掂量兩下，臉上笑容更甚。

許是阮棠給的夠多，臨走之前他突然壓低聲音：

“老奴本不該多嘴，但還是想跟美人說一句——海棠雖美，可惜開在深宮中。”

阮棠心頭一震，麵前卻不露分毫：“多謝公公提醒。”

待李德全走後，小橘按捺不住湊到石桌前：“小姐，貴妃娘娘人真好，給咱們送了這麼多東西。”

不等阮棠說話，她又繼續道：“這下好了，有貴妃娘娘庇佑，即便住的遠，也不會有人欺負我們。”

阮棠沒有說話，抬手輕撫著海棠粗糙的樹幹。

“小橘，你知道為什麼這樹開的這麼好嘛？”

小橘茫然的搖頭。

“因為它長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阮棠一邊說著一邊摘下一朵海棠別在鬢間，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從今天起，我們就在著凝香齋裏，靜待花開。”

壽康宮寢殿。

太後長孫南蓉閉眼轉著佛珠，聽到細微的動靜，抬眼開口道：

“人送過去了？”

“送過去了。”說話的人赫然是送阮棠去凝香齋的趙嬤嬤。

“嗯，她什麼反應？”

趙嬤嬤沉吟片刻：“阮美人沒有什麼反應，看著很是坦然。”

“哦？”

長孫南蓉手中動作微頓，片刻後輕笑道，“也好，多注意著點，哀家很是好奇皇帝會有什麼舉動。”

與此同時，李德全恰好帶著人回棲鸞宮複命。

殿內，柳如眉手持玉輪慵懶的靠在主位上。

“娘娘，東西已經送過去了。”李德全半彎著腰，諂媚的說道。

“嗯——”

柳如眉撩開眼皮，漫不經心的隨口應道。

李德全與她身側的倩碧對視一眼，隨後悄無聲息地退出殿內。

倩碧自覺站到柳如眉身後位置，抬手揉按貴妃肩膀。

“娘娘，力道如何？”

“尚可。”

倩碧手下動作不停，眼神卻在飛快流轉。

柳如眉似眼睛長在後腦勺一般，突然開口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像什麼樣子！”

肩上揉按的動作一頓，隨後就見倩碧一個咕嚕跪倒在她腳邊。

“娘娘息怒，奴婢就是替娘娘擔心。”

柳如眉睜開眼視線落在倩碧頭頂，俯身用玉輪挑起她的臉，輕笑道：

“替本宮擔心？就憑你？”

倩碧僵直著身子，後背冷汗直冒，哆嗦著嘴角：“奴婢該死，奴婢說錯話了，娘娘鳳儀萬千，隻是......”

柳如眉本來要收回的手一頓，冷眼盯著她：“隻是什麼？”

倩碧不敢再賣官司，利落開口：“隻是太後向來不會主動關注一個女子，更何況還是個低等的美人。”

“莫不是皇上......”倩碧低垂著眼眸不敢再說。

柳如眉聞言沉思片刻，突然笑著扶起腳邊的人：“瞧你，本宮又沒怪你，起來吧。”

倩碧暗自鬆了一口氣，順著台階趕忙站起身。

“去把李德全叫來。”

柳如眉隨手招來一個宮女吩咐道。

不多時，李德全出現在她麵前。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給本宮好好查查，選秀那天的一應事宜。”柳如眉眼神閃過一絲狠厲，“尤其是那個姓阮的小賤/人。”

“奴才領命。”

遠在凝香齋的阮棠不知道自己因為太後的“青睞”已經招來了不小的麻煩。

此時，主仆兩人正在酣暢淋漓的收拾院子。

“小姐！你快放下，你哪能幹這些粗活啊！”

小橘端著一盆清水焦急的快步朝阮棠走來。

“有什麼幹不了的。”

阮棠仍舊不習慣如此“小資”的生活，捏著一塊帕子賣力的擦著滿是灰塵的桌子。

眼見小橘就要過來搶自己的帕子，她佯裝生氣道：

“你家小姐的話都不聽了嗎？”

“不......沒有沒有。”

小橘滿臉慌亂的狂擺著手，這帕子搶也不是不搶不是。

阮棠見她這副模樣，心裏隻覺一陣好笑。

“好了沒怪你，這麼大的院子就你一個收拾到什麼時候去？”

一邊說著一邊把帕子扔到水盆裏，“難道今晚打算讓你家小姐我坐到天亮啊？”

“怎麼會！”小橘下意識開口，環顧四周後音調頓時降低。

“那、那小姐，你把這裏擦完就不許再動了！”

“好，快幹吧。”

殿內兩人幹的忘乎所以，絲毫不知道門外有兩個小宮女出現在那裏。

兩人你推我我退你的相互推辭著不願主動上前。

還是小橘出門換水恰好撞上。

她望著兩人鬼鬼祟祟的模樣，端著水盆快步上前厲聲道：“幹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