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醒悟

凝香齋的日子，過得比阮棠想象中還要愜意。

自那日請安被“免去”後，她徹底過上了深居簡出的生活。

每日睡到自然醒，用完早膳便在院中海棠樹下鋪張軟墊，或倚著看書，或與小橘她們說笑。

秋月手巧，不知從哪兒尋來些絲線，竟能編出栩栩如生的花草蟲鳥；

秋香活潑，常能打聽來些宮中無傷大雅的新鮮事；

偶爾興致來了，她還會指揮著小橘她們嘗試做些記憶中現代的點心，雖然失敗居多，但過程倒也熱鬧有趣。

阮棠很滿意這種狀態。

這天午後，陽光暖融融的，她正趴在海棠樹下的軟墊上，一邊嗑著秋月炒的瓜子，一邊翻著一本才子佳人老套話本，昏昏欲睡。

突然眼前一陣閃爍，那些沉寂了數日的彈幕再次活躍起來，

【呀！我們女主寶寶終於上線了！】

【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上官錦給我衝！】

【話說，我怎麼有點羨慕起阮棠來了......你看她這小日子，吃了睡睡了吃，簡直是我們牛馬向往。】

【嗚嗚嗚，看寶寶哭得我也忍不住覺得鼻頭酸酸的。】

【寶寶別哭，我們還有蕭臨淵呢！】

【杜淮那個渣男給爺死！我們錦兒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還有比皇帝更好的嗎？蕭臨淵我們女主預定了！】

【啊啊啊期待太後壽宴！男女主初遇（再次）名場麵！】

女主......蕭臨淵？

鎖定關鍵信息，阮棠瞬間精神大振，睜大了眼睛一字一句都不放過。

與此同時，上官家書房。

“大小姐，老爺請您進去。”

上官錦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裙，邁步走進。

屋內，上官鴻沉著臉坐在太師椅上，見女兒進來，冷哼一聲並不願理會。

若是從前上官錦或許會選擇轉身離開，但現在......

“女兒給父親請安。”

她盈盈一拜，姿態無比恭順。

上官鴻怔愣一瞬，隨後又想到什麼臉色更沉，冷聲說道：“我絕不可能答應......”

“父親！”但他話沒說完，就被上官錦打斷。

“父親，”上官錦抬頭，眼中帶淚，“女兒知錯了。這些日子，女兒想了許多，是女兒不懂事，傷了父親和母親的心。”

她說著，聲音哽咽：“女兒不該為了一個外人，與家中鬧成這樣。請父親原諒女兒。”

“你......當真知道錯了？”

上官鴻詫異的同時心中還帶著些狐疑。

要知道他這個女兒寧可絕食可是都要嫁給那個杜淮！

上官錦重重點頭，聲音微顫：“女兒想明白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兒不該任性。”

況且......杜淮並非良配。

她偷偷在心底補上這麼一句話。

上官鴻審視地看著她，良久，才歎了口氣：“你能想通就好。杜淮那廝，為父派人查過，心性不穩，功利心太重，絕非良配。”

上官錦安靜地聽著，指尖微微掐入掌心。

父親查到的，恐怕不及她“夢中”所經曆的萬分之一。杜淮薄情寡義、寵妾滅妻、敗光家產、最終不僅將她棄如敝履還任由她香消玉殞......

幸好，幸好一切都還未發生，她還有重來的機會。

見她不似作假，上官鴻臉色緩和幾分，也不忍心再說什麼，揮手道：“既然想通了，就去看看你母親吧，你母親這些時日為你憂心不已，寢食難安。”

“是，女兒這就去。”上官錦恭敬行禮，退出了書房。

走出書房，穿過熟悉的回廊，上官錦覺得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廊外春日花開正好，她的心卻仿佛還沉浸在寒冬。

從書房出來往芳菲苑去的路上，一段段痛苦的畫麵不斷在她腦海中重演。

“賤人！要不是你有個當太傅的爹，我怎會娶你？”

“娶就娶了，就當養個金絲雀在屋裏，可你竟然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慧娘懷了我的孩子，我要迎娶她！”

“錢呢！給我！”

......

杜淮猙獰的嘴臉、府中下人嘲諷的眼神、被不停抬進門的小妾......

一幕幕瘋狂刺激著上官錦的神經。

來到母親廖榆所居的芳菲苑，剛進院門，便看到母親正倚在窗邊，望著院中的海棠出神，周身帶著揮之不去的愁緒。

“母親......”

一切委屈終於在她觸及母親廖榆溫柔的身影時徹底爆發。

上官錦喉頭一哽，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快步撲進廖榆懷中，痛哭流涕，如同受盡委屈歸巢的雛鳥終於找到了依靠那般。

廖榆先是一驚，待看清是女兒，感受著懷中顫抖的身軀，心疼得無以複加。

用力將女兒摟緊懷中，聲淚俱下：“錦兒，娘的錦兒。”

母女二人這副模樣惹得周圍丫鬟婆子們也紛紛紅了眼，都悄悄退開些許，給她二人留出空間。

不知過去多久，上官錦才漸漸止住哭泣，不好意思的退出廖母的懷抱。

廖榆見她一副不好意思的小模樣，心中隻覺好笑。

麵上卻顧念著自家寶貝女兒的麵子，沒有挑破，而是轉移話題：“你的心意母親都知道了，好孩子，既然想通了從前種種就都翻篇吧。”

上官錦依偎著母親，低聲道：“讓母親擔心，是女兒不孝。以後......再不會了。”

“好，好。”她滿眼疼惜的摸了摸上官錦的臉：“看你這些天都瘦了，這幾天娘一定好好給你補補，爭取以最好的狀態參加太後壽宴。”

“太後壽宴？”上官錦臉色微頓。

“對，就是三天後。”廖榆耐心解釋，“此次太後壽宴恰好趕上新帝登基滿一周年，宮中下旨凡是三品以上的官眷，皆可入宮朝賀。”

“你父親是太子太傅，自然在列。你便隨我一同入宮，一來給太後娘娘請安賀壽，二來也散散心，見見世麵。”

新帝......

上官錦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許多年前，隨母親入宮探望還是賢妃的姑母也就是如今的太後時，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皇子的場景。

半大的少年，在一眾皇子中已然鶴立雞群，隻是性格沉悶不愛說話。

那時的她從未見過這樣氣度非凡的少年，自然多了幾分好奇，故此總借著看望姑母的機會觀察他。

雖然他對自己始終都是淡淡的，卻從未開口趕過人。

太後姑母因此開玩笑說他對我最是特別，將來要我做她的兒媳......

“錦兒？”

“嗯？母親您說什麼？”飛遠的思緒被拽回。

廖榆隻當她身子不適並不在意，繼續道：“這幾日好好調養，娘定讓你在壽宴上光彩照人。”

“女兒全憑母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