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一群女人一台戲

後宮是藏不住消息的。

幾乎是阮棠被送出承恩殿的那一刻，各宮娘娘們都知道了。

因此第二日請安時，眾妃都抱著看笑話的態度格外積極。

阮棠穿著一件淡青色繡折枝玉蘭的衣裙，臉上刻意不施粉黛，配上昨晚熬夜看話本兒弄出來的黑眼圈，憔悴極了。

旁人打眼一看隻會覺得她因為被“退貨”傷神。

“美人，你真的要這樣去嗎？”秋月有些擔憂地看著鏡中的阮棠，“會不會太素淨了？”

阮棠打了個哈欠，無所謂地擺擺手：“越素淨越好，越憔悴越妙。咱們現在要的就是低調、不起眼，最好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傷心欲絕、一蹶不振。”

小橘在一旁整理衣飾，嘀咕道：“可美人你明明昨晚睡得很香啊......”

“噓！”阮棠豎起手指，“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別往外說。”

秋香好奇地問：“美人為何要裝憔悴？”

阮棠神秘一笑：“這叫‘示弱以自保’。你們想啊，昨晚我侍寢失敗，皇上當場發怒，如果今天我還容光煥發地去請安，別人會怎麼想？”

秋香恍然：“會覺得美人不知羞恥，或者......另有所圖。”

“聰明！”阮棠讚許地點頭，“所以咱們得做出一副受打擊的模樣，讓那些想看笑話的人看夠了，自然就覺得無趣了。”

很快準備妥當，踩著時辰前往棲鸞宮。

一路上，阮棠能明顯感覺到宮人們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憐憫，更多的則是幸災樂禍。

彈幕又開始活躍起來：

【來了來了！經典的請安打臉環節！】

【阮棠好可憐，被退貨還要被圍觀。】

【哎呀本來就是個炮灰，給我們女主寶寶鋪路用的，不用心疼。】

【我賭一包辣條，肯定有人找茬！】

阮棠心中暗笑：你們倒是猜得準。

果然，剛進棲鸞宮正殿，就感受到數道視線齊刷刷射來。

殿內已經坐了不少嬪妃，按照位份高低排列。

最上首的位置空著，那是貴妃柳如眉的座位。往下依次是幾位嬪位、昭儀、美人、才人等。

阮棠的位置在最末，靠近門口。

她低著頭，規規矩矩走到自己的位置，正要坐下，就聽見一個尖細的聲音：

“喲，這不是被退回來的阮美人嗎？”

阮棠抬眼望去，說話的是個穿桃紅衣裙的女子，正是林鶯兒的跟班之一。

此刻正用帕子掩著嘴，眼裏滿是譏諷。

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阮棠麵色不變，並不理會。

那人見她不說話，頓覺丟麵，還要說什麼時旁人拉住。

不多時，林鶯兒也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織金宮裝，發髻高挽，珠翠環繞，通身的氣派比昨日更盛。一進殿，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目光掃過殿內，最終落在阮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阮棠隻當沒看見，低頭研究自己裙擺上的繡花。

柳如眉從倩碧那兒聽到這個消息，心情格外美麗。

難得沒有擺架子，很快收拾妥當在宮女的簇擁下緩步而出。

“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柳如眉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宮裝，頭戴九鳳銜珠冠，妝容精致，神色慵懶。

她在主位坐下，抬手道：“都起來吧。”

“謝娘娘。”

眾人落座，殿內一時寂靜。

柳如眉目光在眾人麵上掃過，最後停在阮棠身上。

“阮美人今日氣色似乎不大好。”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阮棠起身行禮：“回娘娘的話，許是昨夜未曾睡好。”

柳如眉輕笑一聲：“也是，昨夜承恩殿的事本宮也聽說了。皇上政務繁忙，偶爾心情不佳也是有的，妹妹不必太過介懷。”

這話聽起來是安慰，實則是在提醒所有人：阮棠侍寢失敗，是被皇上嫌棄了。

殿內氣氛更加微妙。

阮棠垂眸：“嬪妾明白，多謝娘娘提點。”

“你能想開就好。”柳如眉似乎很滿意她的順從，“這幾日你便好好在凝香齋休養，請安就不必來了。”

這話聽起來是體恤，實則是赤裸裸的嫌棄——連每日請安的資格都被免了，可見在貴妃眼中，她已經是個無足輕重的人。

阮棠心中卻是一喜：正合我意！

麵上卻還得裝出一副失落的樣子：“是......嬪妾遵命。”

柳如眉見狀心請越發舒暢，又說了幾句場麵話便大發慈悲地放眾人離去。

“早會”結束，阮棠帶著小橘正要離開，去路卻被林鶯兒擋住。

不用她開口，她身邊的狗腿兒一號桃紅女跳出來：“大膽！見到林昭儀膽敢不行禮！”

嘖，萬惡的封建社會！

“嬪妾見過林昭儀。”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幹脆利落行禮。

奈何林鶯兒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在阮棠向她蹲身行禮時，故意露出手腕上從貴妃處新得的賞賜。

桃紅女心領神會：“還是昭儀有福氣，像我們這等輕易可是入不得娘娘的眼。”

林鶯兒被哄得春風得意：“所以這人呐最要緊的是得認清自己的位置，該是你的，跑不掉；不該是你的，強求也求不來。”

桃紅女在一旁幫腔：“昭儀說的是。就像昨晚，皇上明明點了阮妹妹的牌子，最後卻......唉，可見有些事情，強求不得。”

說完十分誇張的捂嘴，似剛注意到阮棠一樣：“哎呀，阮妹妹怎得還拘著。”

阮棠借著低垂的腦袋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她深吸口氣，瘋狂勸說自己——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她福了福身：“多謝昭儀提醒，嬪妾記下了。”

林鶯兒見她如此順從，反倒覺得無趣。又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便帶著人走了。

阮棠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主仆二人沿著宮道往回走。

路上，小橘憤憤不平：“那個林昭儀也太欺負人了！還有貴妃娘娘，免了您的請安，這不是明擺著讓所有人都知道您失寵了嗎？”

阮棠卻笑了：“傻丫頭，這明明是好事。”

“好事？”小橘不解。

“你想啊，免了請安，我每日就能多睡半個時辰，不用早起梳妝，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參與那些明爭暗鬥。”

阮棠越說越開心，“至於失寵......我本來就沒想過得寵，何來失寵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