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林鶯兒找茬

上官錦再次踏入宮門，是在太後壽宴後的第七日。

她穿著一身天水碧雲錦宮裝，衣裙上以銀線繡著疏落有致的竹葉紋，行走間光華內斂。外罩一件雲白羽紗披風，邊緣繡著同色纏枝蓮紋，既端莊又不失靈動。發髻綰成端莊的淩雲髻，正中簪一支羊脂白玉雕成的竹節簪，兩側各點綴兩枚珍珠小簪，耳垂上一對潤澤的東珠耳璫，除此之外再無多餘飾物。

壽康宮內，檀香嫋嫋。

太後坐在臨窗的榻上，手裏撚著一串佛珠，見上官錦進來，臉上露出慈和的笑意：“錦兒來了，快坐。”

“給姑母請安。”上官錦盈盈一拜，姿態端莊又不失親昵，“母親近日在府中禮佛，抄錄了幾卷《金剛經》，特命錦兒送來，願姑母福壽安康。”

“你母親有心了。”太後示意趙嬤嬤接過經卷，又讓上官錦在身側坐下，仔細打量著她，“幾日不見，氣色倒是比壽宴那日好了不少。”

“許是前些日子想通了，心境開闊，便吃得香睡得好些。”上官錦淺笑回應，接過宮女奉上的茶盞，舉止從容。

太後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又似是隨口問道：“那日在壽宴上，你倒是膽大，敢為個不相幹的美人說話。”

上官錦指尖微頓，隨即坦然道：“姑母教訓的是，錦兒當時確實魯莽了。隻是見那位阮美人孤零零站在那裏，被眾人圍責，模樣可憐......便想起父親常教導的‘君子見人之厄則矜之’，一時動了惻隱之心。”

上官南蓉聞言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似乎在判斷她言語真假。

上官錦也不退縮，任由姑母打量。

太後終是笑了笑：“也罷，你自小便受你父親熏陶，知書達理，心性純善。隻是如今你年歲漸長，往後行事更該謹慎些。你這般品貌家世，不知多少眼睛盯著。

“錦兒謹記姑母教誨。”上官錦微微垂首，態度恭敬。

兩人又說了會兒家常，太後便稱有些乏了，讓上官錦自去禦花園走走，不必急著出宮。

從壽康宮出來，上官錦沿著宮道緩步而行。

春日正好，禦花園內百花爭豔，彩蝶翩躚。

她本想尋個僻靜處坐坐，卻不料剛轉過一處假山，便聽見前方傳來女子尖利的嗓音。

“阮美人好大的架子，如今得了幾日恩寵，便連請安都不來了？莫不是覺得，我們這些人不配與你同處一室？”

上官錦腳步一頓，認出那是林鶯兒的聲音。

她悄悄往聲音來源處看去，隻見海棠花叢旁的小徑上，阮棠被林鶯兒帶著四五個宮女圍在中間。

今日阮棠仍是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發間隻簪了支銀簪，站在一群華服女子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林昭儀言重了。”阮棠垂著眼，聲音平靜，“貴妃娘娘體恤，免了嬪妾日常請安，嬪妾不敢違逆娘娘好意。”

“貴妃娘娘體恤你，你便當真躲起來了？”林鶯兒身邊的桃紅女搶白道，“我看你是心裏有鬼，不敢見人！”

阮棠抬眼麵露疑惑：“這位姐姐說話好沒道理。何來‘嬪妾心中有鬼’一說？”

話音落下，就見林鶯兒等人滿臉得意，她頓時心中警鈴大作。

“瞧瞧妹妹這通身的氣派，越發淡雅出塵，難怪能得皇上青眼連續召幸。隻是......”桃紅女話鋒一轉，“妹妹身邊伺候的人，似乎也該仔細挑挑，莫要讓一些不幹不淨的人，汙了妹妹的清譽。”

阮棠心頭一沉，麵上卻不露分毫，隻疑惑道：“姐姐所言倒是讓妹妹越發聽不懂了。”

與此同時眼前閃過一條字幕——

【無獎競猜：猜猜阮棠身邊是哪個宮女身份有問題？】

看清這條信息阮棠頓覺不妙。

再看林鶯兒幾人的神色，忍不住暗忖：難道她們真是有備而來？

“哦？妹妹不知道嗎？你身邊那個叫秋月的宮女，本名蘇月，其父可是先帝朝因罪被處死的蘇侍郎。”

林鶯兒用帕子掩了掩嘴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罪臣之女，按宮規是不得近身伺候主子的。妹妹將她留在身邊，怕是於理不合吧？若讓皇上知道了，恐怕......”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觀察著阮棠的反應。

周圍響起低低的吸氣聲和議論聲。

罪臣之女，這可不是小事。往大了說，是阮美人藐視宮規，用人失察；往小了說，也是治下不嚴，容易授人以柄。

阮棠確實吃了一驚，下意識看向秋月，見她臉色慘白，頓時明白林鶯兒所言不虛。

接收到秋月眼中的無助，她迅速穩住心神。

且不論秋月這段時日在凝香齋勤勤懇懇，再說當初她親口讓她們留下的，此刻若因旁人的三言兩語就慌亂或撇清關係，不僅寒了人心，也顯得自己毫無擔當。

心思電轉間，阮棠已有了計較。

她擋在秋月身前，語氣堅定：“秋月，確是內務府分派至凝香齋的宮女。嬪妾入宮時日尚淺，於宮中舊事知曉不多，但既入了嬪妾凝香齋的門，便是嬪妾宮裏的人。”

話音落下，她明顯感到身後的人心神一震。

阮棠無聲地握了握秋月的手，繼續道：“且她平日恪守本分，侍奉盡心，並無錯處。至於其出身過往，內務府既未明言，以為，宮中既有規矩法度，該如何處置，自有章程。嬪妾愚鈍，隻知既用其人，當信其行。若她們行事無差，嬪妾自當一視同仁；若她們真有不妥，也自有內務府或宮中管事嬤嬤依規處置。”

一番話，既表明了自己並非有意違逆宮規，又展現了她的護短和擔當，姿態不卑不亢。

林鶯兒等人沒料到她會這般應對，一時噎住。

她本意是想看阮棠驚慌失措，或是急於撇清，好坐實她“用人不當”“藐視宮規”的罪名，再借題發揮。

沒想到阮棠竟將球踢了回去，還隱隱指摘內務府辦事不力。

桃紅女卻眼見情況不妙，當即尖聲道：“妹妹這話好沒道理！內務府每日分發多少宮女，豈能個個查得那般仔細？倒是妹妹你，既然用了這人，就該自己查明底細！如今昭儀好心提醒，你非但不領情，還這般推脫，豈不是辜負了昭儀一番好意？妹妹是覺得連續承恩就可以目中無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