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完了，都完了！

王秀娟被驚醒，慌亂地披衣起身開門，門外站著好幾個人，堵得走廊水泄不通，打頭的那個中年男子胳膊上戴了個紅袖章，跟在他身後的兩個男人蘇慕晴認識，是廠裏的保衛科幹事，隊伍最後還有個穿著列寧裝的女人，蘇慕晴估摸著應該是婦聯的人。

“劉......劉主任啊，”王秀娟聲音都在顫抖，“這是怎麼了呀，我們家沒幹壞事啊！”

“王秀娟同誌，李建國在家嗎？”打頭的劉主任嚴肅地問。

“他......他......”王秀娟臉色慘白，嘴裏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李美鳳這時也穿好衣服出來了，急忙解釋道：“我爸說他今晚廠裏加班去了！”

“加班？”劉主任冷笑，“今天廠裏可沒有加班任務，電閘都拉了，他加哪門子的班？！有人舉報李建國生活作風有問題，我們現在需要核實，請你們配合！李建國到底在哪裏？！”

劉主任的嗓門提高，那最後一句話像是吼出來的，一時間職工家屬樓附近的幾棟樓都亮起了燈，但沒人出來，生怕下一個查的就是自己家。

王秀娟從來隻會窩裏橫，哪裏見過這種場麵，這個年代隻要這群人上了門，那簡直和抄家滅族沒什麼兩樣了，她雙股戰戰，“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後麵穿列寧裝的女人上前一步，“王秀娟同誌，我問你，本月7號、10號、14號和20號，李建國同誌是不是都告訴你要加班，晚歸甚至徹夜未歸？”

王秀娟張了張嘴，“他......”

“你可想好了！我們是接到了舉報信才來的，舉報信裏寫得很清楚，包括近三個月內李建國的行蹤，你要是包庇，那就是同犯！”

“他真告訴我他要加班啊！”王秀娟一拍大腿，哭了出來，“我怎麼知道他去哪裏了！他說要加班我就以為他回廠裏去了！”

“這麼說，他現在也不在家？”

王秀娟哭著點頭。

幾人對視一眼，劉主任當即道：“既然如此，你們幾個跟我們走一趟，先去張翠翠家看看。”

他又指揮那兩個保衛科的幹事：“你們兩個，進去搜一搜。”

“咋、咋還要搜家呢！”王秀娟想攔，卻被這個婦聯女主任擋住，“舉報信裏還舉報了你們夫妻利用職務之便，挖社會主義牆角，當然要好好搜一搜！”

這時間李美鳳也不敢鬧起來了，一行人押著幾乎癱軟在地的王秀娟，浩浩蕩蕩地前往宿舍區另一棟樓。動靜驚醒了不少鄰居，蘇慕晴一路看到好幾家人窗戶前都是人影閃動。

蘇慕晴低眉順眼地跟在後麵，穿著單衣，表現得怯生生的，臉上寫滿了茫然惶恐和無助，完美扮演了一個被嚇壞的可憐姑娘，那婦聯主任還看了她兩眼，又看了李美鳳兩眼，似乎有些奇怪。

張翠翠家住在後兩排宿舍樓，此刻這裏還沒聽到前麵的吵鬧，劉主任用力敲門，裏麵傳來慌亂的動靜。隔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張翠翠勉強穿齊整了衣服，頭發還是淩亂的，一看外麵的人，臉白得和王秀娟也差不了多少了。

“劉、劉主任啊，這麼晚了，這是......”

“李建國在不在裏麵？”劉主任直接問道。

“不、不在......”張翠翠眼神閃爍，劉主任還有什麼不明白，直接一把推開了大門。

眾人跟著衝進房子，這是一間一室一廳的小房子，臥室也依舊沒有門，隻有一塊布簾，一個保衛科的幹事眼見布簾裏麵有人影，立馬衝了進去，李建國上衣都沒套上，穿了條褲子就想翻窗逃走，正好被幹事拽了下來，壓在地上。

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去，正好看見了淩亂不堪的一張床，張翠翠和李建國的衣物混在一起。

“好你個李建國！”王秀娟看到這一幕，也不癱軟了，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眼睛都瞪得通紅，“我說呢！今天那張手帕哪裏來的？！原來是這個賤貨的騷玩意兒！我呸！李建國你個天殺的！老娘給你生兒育女，伺候你爹媽歸西，你就是這麼回報老娘的？！”

她掙紮著想衝上去撕打，被一個幹事死死拽住了胳膊。

“張翠翠你個不要臉的騷貨！死了男人就到處勾搭別人家漢子！離了男人你活不下去了是不是！”

王秀娟罵得唾沫橫飛，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倒，左鄰右舍的窗戶後麵，人影晃動得更加厲害了，隱約還能聽見竊竊私語和壓抑的驚呼聲。

張翠翠被罵得麵無人色，捂著臉痛哭。李建國被提起來，臉色灰敗如土，沒有說一句話。

劉主任皺著眉，揮了揮手，“都帶走！李建國、張翠翠你倆穿好衣服，跟我們接受調查！其他人也一起去！”

“為什麼我們也要去！”李美鳳這時尖叫起來，“我們又沒犯錯！”

婦聯主任卻冷笑一聲，指著李美鳳身上那件的確良襯衫：“你這件衣服，是你媽從廠裏帶給你的吧？你家裏什麼問題，我們都清清楚楚！少做沒用的掙紮！跟上！”

李美鳳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瞬間沒了聲音。

辦公室裏燈火通明，主要牽扯的三個人被關在了不同的房間受審，蘇慕晴和李美鳳坐在大廳裏，看著劉主任親自審問了李建國和張翠翠。兩人在事實麵前無可抵賴，不得不承認了不正當的關係，但李建國堅稱是張翠翠主動勾引。

張翠翠則哭哭啼啼，說自己一個寡婦無依無靠，是李建國利用職務之便脅迫她。

總之是狗咬狗一嘴毛。

被關在另一個房間的王秀娟卻死活不肯承認自己拿了公家的東西。

但很快，留在李家搜查的人就回來了。手裏還拿了一個鐵盒子。

“報告，李建國家已經搜查完畢！確實發現不少鋼鐵銅邊角料及其製品、勞保用品，還有紅星紡織廠出產的布匹、衣物和整卷線軸。此外，還在牆洞中發現這個鐵盒，裏麵內容特殊，請劉主任核查。”

李建國和王秀娟都隔著窗戶看到那個鐵盒，一瞬間腦袋裏隻有兩個大字：

完了！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