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時候葛利民趕緊接過話頭,“木材是山上砍的,土坯都是咱們這地裏現成的,草簾也是鄉親們幫忙弄的,聲下的爐子和塑料布,都是小陳同誌自己想辦法解決的,工人也都記了公分,我們就是想做個試點,畢竟上邊也是鼓勵連隊自己做副業創收,要是成功了,咱們團裏也有光不是,而且還是先進示範。”
呸,娘的,一看就是來找茬的,肯定是眼紅了,怕我們成為師範連搶你功績吧,老狐狸。
王科長眉頭鬆動,自己搞到的?看來是有點關係,這還真不好說了,老葛說的也有道理,畢竟做好了團裏也沾光。
他沉吟了片刻:“既然你們堅持,也沒有浪費團裏的資源,倒是可以試試,但是咱們得約法三章,首先你們不能影響春耕,這春耕可是頭等大事,耽誤不得。第二,既然暖房是連隊集體的,咱就得按照規矩來,賬目要清晰。第三嘛,這要是搞砸了,檢討肯定是要寫的,該扣的工分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是,明白,您放心。”陳春生心裏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能鬆口就是好事兒,過幾天還是得去趟團裏,帶幾包茶葉和糖,這次過關了,下次呢?反正東西什麼的多的是。
“還有,”王科長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聽說你們搞文化課?”
“是,也是為了響應上級提高群眾的文化水平,而且我們講的都是一些種地的事情。”葛利民已經要開始擦汗了。
有完沒完了?要不把我抽屜裏那兩盒好煙給他帶走?嘖...不行,春生給我從北京帶的,我可舍不得,趕緊他娘的滾蛋。
“內容一定要把好關,不要講那些脫離實際的東西,有些東西可要不得。”
既然有點本事,那就看看這個陳春生到底能走多遠。
“是,您放心,我們講的都是實用技術,鄉親們都很喜歡聽。”
送走團部的人,葛利民呼出一口氣,點了根煙,“王科長這人啊,就是原則性比較強,也不是故意刁難你,他能鬆口,咱們已經算是過關了。”
陳春生也坐到椅子上,“謝謝連長。”
“謝我幹啥,是你自己準備的充分,不過,春生啊,你跟我說實話,那些資料真的是你同學幫你找的?”
怎麼回去一趟跟換了個人似的,這資料別說我了,師裏的人都不一定能弄得到,哪個同學敢冒這大不韙?
這話問的陳春生心裏一緊,“是,我高中同學在農科院工作。”
葛利民吐出一個煙圈,眯著眼盯著他看了幾秒。
不說就不說吧,知道的越少越好,至少是個幹實事的人。
“行,你有門路是你的本事,去吧,抓緊幹,好好幹,幹出成績也好給團裏交代。”
陳春生回到暖房,幾人已經開始播種了。
沈瑤看見他,小跑著過來,“春生哥,沒事兒吧?團裏的人有沒有為難你?”
“沒事兒,已經批準了,放心吧。”陳春生看著她這會兒鼻尖都有點汗珠了,伸手給她抹去。
“對了,春生哥,剛才吳利軍來了,轉了一圈,還說了一些怪話。”
又是這個吳利軍,在等等,等我搞定未來嶽丈嶽母,我一定把前世今生的帳,好好和你算算,讓你好好嘗嘗被人按在泥裏的滋味。
安撫的拍了拍沈瑤,“沒對你怎麼樣吧?他說什麼了?”
“這麼多人呢,他倒是不敢做什麼,就是說什麼冬天種菜就是瞎折騰,知青就是會搞花架子,還跟周誌國說,跟著你幹一天就那兩個公分,圖啥。”
沈瑤氣憤的嘟起嘴,這個吳老賴,總是圍著我轉,還偷偷摸我手,真想讓春生哥教訓他一頓,又怕給春生哥惹事。
“雖然周誌國沒理他,但是其他幾個老鄉聽了臉色都不太好。”
陳春生沉下來臉,這個吳利軍,上次的事兒沒成,又來一計,真是打不死的蟑螂。
他看了他幾個臉色不太好的老鄉,心想你吳利軍就這點挑撥離間的本事?
“大家辛苦了,加油把這批菜種下去,等長出來,大家第一批分。”陳春生拍拍手,對著大家大聲鼓勵著。
“那感情好,那今年過年家裏可熱鬧了,我可得讓我們家母老虎多弄點。”幾個人聽見這話眼睛一亮。
“可不是,昨天帶回去那桃酥,我孫子吃的可香了。”
這話一出,就像一陣強心劑,原本有些心思的人也有了幹勁。
小恩小惠的雖然不是什麼長久的事情,但是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小恩小惠才是最實在的。
在陳春生給大家上完科學養殖的那節課後,暖房裏的油菜和黃瓜也悄悄的冒出了小苗。
陳春生照例在一大早推開了暖房的門,一股混合著土味兒的濕熱氣息撲麵而來,地上的綠意已經比前兩天綠了許多,黃瓜已經架起了杆子,等著它爬藤,油菜也開始伸展出葉子。
看來這次是成功了,陳春生想想心裏都美滋滋的。
站穩腳跟那就該跟瑤瑤家提親了,最好能趕在年前,準備一頭豬會不會太顯眼了?糖、煙、茶、酒都不能少...
“再有個十來天是不是就該間苗啦?”沈瑤走進來看見他咧著嘴,知道他這是看到菜出苗了心裏高興。
她拎著裝水的銅壺放到爐子上。“我娘昨晚還說呢,等第一茬出來,她要做青菜豆腐,讓全連都嘗嘗鮮。”
“行,第一茬多拿點回去給嬸子。”陳春生回過神,蹲下查看著油菜苗多情況,不錯,根和苗長勢都很喜人。
但是這幾天的天氣比以往幾年的氣溫都要低一些,連煤炭的用量都比預期多了兩成。
想到這他心裏有點不安,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兒吧,大不了自己偷偷多添點煤。
“春生哥?咋了?”沈瑤注意到他的臉色,以為苗出了問題。
“沒事兒。”陳春生站起來走到通風口,打開一條縫,寒風立刻灌了進來,他看著遠方的天,烏雲低的仿佛要壓倒屋頂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可能要下雪了。”
沈瑤不以為意,低頭給幼苗澆水,“哪年冬天不下雪啊,沒事兒,咱這暖房這麼暖和,沒問題的。”
“但願吧。”陳春生給爐子填好煤,周誌國正好推門進來。
“這天太冷了,棉襖都凍透了,感覺要下雪了,春生,咱們用不用在加點稻草啊?”
“不用,再加稻草的話,下雪怕是會壓塌。”陳春生看著天心裏越來越不安。
現在的技術還是有點太落伍了,根本達不到安全等級,空間裏的東西又不能直接用,嘖...
剛過晌午,連隊的廣播就響了,葛利民的聲音伴隨著電流的滋滋聲傳了出來,“各單位請注意,各單位請注意,剛接到團部氣象站緊急通知,未來二十四小時有大雪,局部有暴雪。請各單位做好防寒防凍的準備,加固畜棚和倉庫等重要設施。”
廣播重複了三遍。
暖房裏的三人都變了臉色,周誌國直起腰,“暴雪?這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