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春生放下手裏的活,“瑤瑤,你去找幾個大娘在弄出來幾個草簾子,誌國,你去找劉師傅,讓他帶人加固一下暖房的頂部支撐。我去連裏領點加固和保暖的材料。”
連隊倉庫那邊已經排起了長隊,老李頭站在倉庫門前一邊搬東西一邊對著人群大喊,“一個一個來,別著急,草簾子每個單位隻有20個,木料得打條子啊。”
葛利民遠遠的看見陳春生,徑直的走過來,把他拉到一邊,“你怎麼跑著來了,我找你半天了,剛才團裏來電話了,這次的暴雪可能有點厲害,據說是白毛風。”
陳春生心裏一沉,白毛風,極端天氣,這在北大荒也是恐怖的存在,狂風卷著大雪,能見度都到不了十米。
“能知道什麼時候到麼?”
“不確定,最晚半夜也到了。”葛利民臉色凝重,“持續時間可能要十幾個小時,暖房...扛得住麼?”
陳春生心裏計算著材料,暖房的主體是土坯,屋頂是塑料布加草簾,如果風太大,恐怕扛不住,空間裏的東西又不能貿然拿出來,看來還是準備的不夠充分了。
“需要緊急加固,在屋頂加支撐住看看能不能分散壓力。還需要繩子固定住。而且門窗最好也要全部封死。”
“行,需要多少人?”
“最少十個。”
“我給你十五個,三排的人都給你用,材料不夠從別的項目調度,就說是我說的。”葛利民直接拍板。
“謝謝連長。”
“先別謝我。”葛利民拍拍他的肩膀,降低聲音,“現在全連隊甚至全團都盯著暖房,成了你是功臣,要是垮了...”他沒說完,但是陳春生懂了。
暖房垮了,那麼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和爭取到到機會,都有可能崩塌。
陳春生趕回暖房,趙老蔫已經開始帶著人檢查了,劉師傅量著柱子的間距,緊緊皺著眉頭,“春生,這支撐柱的間距太大了,平時沒事兒,但是一旦雪壓上去,塑料布就支撐不住了。”
“加支撐柱,我讓人去搬木頭。”
“得加,不止加一根。”趙老蔫指了指頂棚,“每隔一米五加一根,把柱子直接頂在橫梁上,柱子下邊還要加上石板,要不會下沉。”
劉師傅在旁邊點點頭,“老趙說的對,咱們需要的木頭不少,現砍來不及了,連隊裏可能不夠。”
“沒事兒,趙大叔你直接帶人去別的項目調度,就說是連長說的。”
“那感情好。”趙老蔫帶著人去抗木頭。
十五個勞動力也很快到位了,陳春生把人分成三組,一組做支撐柱,一組上屋頂固定草簾和塑料布,最後一組堵住所有的縫隙,他自己負責指揮和支援。
沈瑤也帶著大娘把臨時趕出來的草簾子帶了過來,還帶了幾壺薑湯,她一碗碗的分給幹活的人,一碗薑湯下肚,大家來不及感慨就繼續抓緊幹活。
“春生哥,你也喝一碗。”沈瑤把碗塞到他手裏,擔憂的看了看天。“這天色可真嚇人。”
陳春生仰頭喝下薑湯,辛辣的熱流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了寒意。“瑤瑤,下午別再來了,回去幫嬸子把家裏的窗戶縫門縫都堵上,柴火多備一點,都放到屋裏,別出來。”
“春生哥,我想幫你...”
陳春生心裏又氣又樂,傻姑娘,你那點心思都擺在臉上了,哎...但是隻有你安全了,我才能放開手腳去幹事兒啊。
“聽話。”陳春生語氣堅決,“是白毛風,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你在家我才能安心的守著暖房。”
春生哥是不是...可是我好擔心他,我怕他太拚命,他怎麼就是不懂啊。
沈瑤咬著唇,點點頭,“那...你一定要小心啊,別逞強。”
暖房的加固進入了尾聲,支撐柱都立了起來,雙層的草簾子也用麻繩都綁成了網格裝,每一格都打了死結,門縫和通風口也都用舊棉絮塞起來了,最後封上牛皮紙。
陳春生爬上梯子,最近檢查了一遍,拉了拉屋頂的繩子。
還行,還算穩固,條件有限,隻能先這樣了,希望能撐過去。
但是白毛風不像其他,風會從任何你想不到的地方鑽進來,還會帶著大量的雪,一旦堆積在某處...
陳春生拍拍身上的土爬下梯子,遣散了眾人,讓他們趕緊回家做準備。
暖房隻剩下他和周誌國值守。天還沒黑,天上就開始飄起了雪花。不一會兒大風就開始呼嘯,風大的聲音像是野獸的咆哮。能見度不足十米。
暖房裏爐火燒的通紅,他看了看那掛著的老式溫度計,十五度。
有點高了,但是沒辦法,這也是為了應對極端天氣下午剛提升上來的,這還自己又偷偷往裏加了不燒煤呢。
“春生,歇會兒吧,這都忙了一天了。”周誌國看了看四處轉的陳春生,又往爐子裏扔了塊煤。
陳春生搖搖頭,坐到了小板凳上。
他透過塑料布的縫隙望著外邊,隱約能看到外邊的雪花隨著狂風飛舞。風聲中還夾雜著遠處傳來的牲畜不安的嘶吼。
“誌國,你說這雪得下多大?”
“管它多大呢,咱們能做的都做了,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陳春生苦笑,聽天由命,就是因為不想聽天由命才回來這裏。
但是自然的力量終究是難以抗衡啊。
半夜的時候,暴雪進入了最猛烈的階段,沈瑤在家裏聽著外邊的風聲,門板被封刮的砰砰的響,風透過沒有封嚴實的門縫鑽進屋裏,發出鳴叫聲。
她坐起身,透過玻璃看著外邊的風雪,看著雞棚和雞都被風卷了起來,心裏的擔憂越來越重。
也不知道春生哥那邊怎麼樣了,希望別出什麼大事兒,他那個脾氣,可別硬抗啊,就算失敗了,也還可以在弄,我...也會等他的。
村裏的情況不見樂觀,不止沈瑤睡不著,吳支書也沒睡,他坐在炕頭啪嗒啪嗒的抽著焊煙。
哎...村裏的情況本來就不好,這一場風,估計明天又少了不少牲畜,明年不好過啊...
吳利軍起來尿尿,透過簾子看見爹娘那屋還亮著燈,掀簾子看見爹還在抽煙,盤腿也上了炕。
“爹,你咋還不睡?這風可夠大的,不知道明天得死多少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