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鐵生圍著暖房轉了一圈,摸了摸塑料布,嘬著牙花子。
幾塊破塑料布竟然能頂住這麼大的白毛風?嗯?不對,這麼厚的塑料布他是怎麼弄來的?這幾年不顯山不露水的,怎麼回趟京市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呢...
他皺著眉一邊思索一邊到處看,正好看到頂棚上粘的粘鼠板。
這是啥?
他順著梯子爬上去,用手扯了扯。
扯不動?
他使勁的扯了扯,隻能看到板子下邊拉扯出來的膠絲。
這東西...
韓鐵生若有所思的看著它,悄摸的下了梯子,還順手把雪上的痕跡都胡嚕了。
陳春生走進辦公室,差點被辦公室裏煙嗆出去。
這是抽了多少煙啊,這是擔心上頭責備急的?
“連長。”
葛利民掐滅手裏的煙頭,聲音嘶啞“坐吧。”
“連長,這件事的確是我的疏忽,準備的不是很充分,但是我剛才查看秧苗,我們並不算失敗,雖然損失了一部分,但是至少能保留一半的秧苗。”陳春生眼神略帶歉疚。
連長身子都坐直了,“一半?你確定?那是不是說...”
“是,應該不止一半,但是暖房的確是需要修繕,我會吸取教訓。”陳春生說到修繕的時候有一點心虛,總覺得自己是拖累了連長了。
他娘的,都是債,活一半,但是還得修繕,老子都快把人得罪光了,賭不賭?
葛利民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挺直的脊梁,不驕不躁,眼睛裏是對成功的渴望。
他娘的,賭了,得罪都得罪了,也不差這一兩次了,成功了我也算是沒白活了。
“修,都需要什麼材料?”葛利民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拍了板。
“材料我會想辦法,主要是需要一些粗壯的柱子,這次可能還要麻煩連長,還有就是,,,”陳春生猶豫著要不要說棉被的事情,畢竟這些東西用來搭暖房,連長壓力也不小。
“說,隻要能辦的我都給你辦了。”
“棉被,現在暖房的保暖終究還是差一些。”
“啥?棉被?”葛利民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娘的,這不是要搞事,這是要搞事兒啊。棉被是啥?多少家裏都不夠用呢,現在用來弄暖棚?
“連長你先別急,聽我說,我是這麼想的,我可以搞來一些棉花,然後您就說是連裏購買的,今年氣溫低,為了鄉親們和連部保暖特意買的,然後分給大家做新的被子,讓他們用舊棉被換,換下來的我再去用在暖棚上...”陳春生斟酌著開口,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了,希望連長別追著棉花不放就好。
葛利民皺著眉沒說話,他在思索著可行性。
雖然連裏和村裏人口不多,但是這也是很大一批棉花...搞來?怎麼搞?連裏哪裏來的錢弄?家家都要棉被,那怎麼也得一個大解放車那麼多。嘶...
“這不是小數目啊,你怎麼搞?咱可不能私下...”
“我懂,您放心,都是正規的,您上報的時候可以說是用山貨和木頭換取的。”
心思縝密,這是葛利民的第一反應,這個陳春生的確是不簡單啊,他眯著眼“隻要你能弄來,剩下的交給我。”
要的就是這句話。
“給我三天時間,我先把現在的暖棚修好。”
陳春生從辦公室出來就開始組織人修繕暖房,首先暖房肯定不能拆,但是又屬於半重新蓋一遍。
“劉師傅,您帶人先把牆修好,然後要換塑料布,我明天去弄新的塑料布,這次我們把塑料布整體罩上牆,然後下邊用土埋上,再用黃泥糊一遍。”
“這...得不少塑料布啊...”
“放心,連長都批了,然後麻煩趙大叔,您帶人把苗挖出來挪到另外一邊去,注意一定要帶著大塊的泥土挖。”
陳春生安排好一切徑直往沈家走去。
林翠花本來就不看好他,這次暖房又出事兒,估計一會兒回去又是一場硬仗,隻是希望林翠花別太過分,忙了一晚上,實在是沒有心情應付她。
陳春生在沈家門口站定,捏了捏眉心,狠狠的呼出一口氣,然後伸手推開門。
沈家堂屋裏氣氛不太好,林翠花盤著腿坐在炕上,臉拉的老長,沈福祥蹲在地上抽著旱煙,臉色也不太好。
陳春生走進屋,林翠花連眼都沒抬,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叔兒,嬸兒。”
陳春生看著兩人的臉色,心裏又歎了一口氣,知道難,也沒想到這麼難,總覺得自己怎麼也是活了幾十年的人了,這點事兒還不是手到擒來。
還是高估自己了,隻能說術業有專攻,當年跟麵對著黑白兩道的教父也沒這麼難啊。
呼...
林翠花抬了抬眼皮,陰陽怪氣的開口,“大忙人回來了?聽說暖房被壓榻了?真是白瞎了那些好東西了。”
“娘。”沈瑤剛進屋就聽到這話,把水盆往架子上重重的一放,著急的對著林翠花喊。
“你給我閉嘴!”林翠花瞪了沈瑤一眼,
這個不爭氣的死妮子,這還沒怎麼著呢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跟著這個隻會瞎折騰的有什麼出息。
“春生啊,不是嬸兒說你,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兒,但是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吧。那暖房是那麼好弄呢?蓋個塑料棚子就能種菜了?現在好了,全沒了,投入這麼多人力物力的,鄉親們怎麼看你?我還說送人家菜呢,你讓我這臉往哪兒擱?瑤瑤跟著你跑前跑後的,工分沒幾個,名聲都快搭進去了。”
林翠花夾槍帶棒的嗆了陳春生一通,沈福祥想張嘴勸兩句,被林翠花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陳春生早就料到有這麼一遭,倒是平靜的很,等林翠花都說完,才慢悠悠的開口,“嬸兒,暖房的確是受損了,但是還是有大部分的苗都保了下來,您放心,年前肯定讓您吃上菜。至於損失,肯定是我自己來承擔的。”
“你承擔?你拿什麼承擔?”林翠花的聲音都拔高了,“就靠你那點不知道哪兒弄來的東西啊?春生啊,嬸兒是過來人,這過日子啊,還是得踏踏實實的!你看人家吳利軍,他爹是村支書,人家自己馬上就是公社的拖拉機手了,那可是鐵飯碗!人家可是說了,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