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府正堂,燭火被穿堂風吹得忽明忽暗。
“啪!”
一紙墨跡未幹的文書,被狠狠甩在了沈梨的臉上。
紙張的邊緣劃過她的臉頰,帶起火辣辣的疼,隨即飄落在地。
“簽了它,滾出林家!”
林母坐在高堂之上,那張平日裏刻薄的臉此刻因興奮而扭曲,手指幾乎戳到了沈梨的鼻尖。
“沈梨,你入我林家門三年,無所出也就罷了,竟還懶惰成性!日上三竿不起床,家務瑣事不操持,就連給你夫君繡個荷包都推三阻四!”
“我們林家,養不起你這種隻知道吃白飯的廢物!”
沈梨跪在冰冷的青石磚上,膝蓋早已麻木。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林母身旁的那個男人。
林子軒。
她的夫君,那個曾許諾要與她舉案齊眉的男人。
此刻,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錦袍,腰間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那是沈梨當年賣了母親遺物給他換來的趕考盤纏,如今卻成了他攀附權貴的裝飾。
林子軒避開了沈梨的目光,假裝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裏卻透著甩掉包袱的輕鬆。
“阿梨,你也別怪娘。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也要為林家的香火考慮。”
“況且......你也知道,我現在是翰林院庶吉士,往來皆是鴻儒。你大字不識幾個,帶出去......確實有些不妥。”
沈梨隻覺得胸口發悶,難受得緊。
懶惰?
這三年,為了供林子軒讀書,她沒日沒夜地做繡活,熬壞了眼睛,累垮了身子。
為了省錢給婆婆買藥,她甚至半年沒舍得吃過一頓肉。
現在,他考取了功名,攀上了侯府的高枝,自己就成了那個“懶惰成性”的糟糠之妻?
怒火直衝頭頂。
沈梨猛地攥緊拳頭,張嘴就要反駁:“林子軒,你還要不要臉?當初是誰......”
『警告!』
『檢測到宿主試圖進行無效努力(爭辯),違背鹹魚準則!』
『懲罰:一級偏頭痛!』
毫無征兆地,一陣劇痛猛地刺入沈梨的大腦。
“唔——!”
沈梨痛得悶哼一聲,眼前一黑,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
那種痛楚無關肉體,直擊神魂。
隻要她腦子裏還有“想要爭辯”、“想要挽回”或者“想要努力證明自己”的念頭,那痛感就成倍增加。
『放棄努力,即可止痛。』
冰冷的機械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沈梨大口喘著粗氣,手指死死扣住地縫。
這就是命嗎?
連為自己辯解一句都不行?
痛感越來越強,讓她頭痛欲裂。
沈梨終於扛不住了。
她在心裏慘笑一聲:好,我不爭了,我不辯了。這破日子,老娘不過了還不行嗎!
就在她放棄的那一瞬間,劇痛倏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沈梨癱軟在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這賊老天都要逼她擺爛,那她就爛給這群人看!
她伸手,撿起地上的休書。
“好。”
沈梨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我簽。”
正準備了一肚子惡毒話語等著沈梨哭鬧的林母,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臉色發青。
林子軒也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沈梨會跪下來求他,會哭訴這三年的付出。
可現在的沈梨,平靜得讓他感到陌生。
沈梨在休書上按下了手印。
鮮紅的指印,像是她這三年喂了狗的青春。
“拿著你的東西,立刻滾!”
林母嫌惡地丟過來一個小布包,裏麵是幾塊碎銀子,“這是給你的遣散費,別說我們林家不講情義。以後你在外麵餓死凍死,都與我們林家無關!”
沈梨看都沒看那包銀子,直接揣進懷裏。
不要白不要。
她站起身,膝蓋雖然還痛,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徑直走向大門,身影單薄卻決絕。
看著她的背影,林子軒心裏莫名生出不安,但很快就被即將迎娶侯府千金的喜悅衝散。
“哼,裝什麼清高。”林母啐了一口,“離了我們林家,我看她怎麼活!”
大門轟然關閉。
將林府的燈火通明隔絕在身後。
暴雨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沈梨身上,瞬間將她淋成了落湯雞。
深秋的雨夜,冷得刺骨。
沈梨站在漆黑的街道上,卻突然笑出了聲。
自由了。
終於不用伺候那個刁鑽的婆婆,不用看那個虛偽丈夫的臉色,不用每天雞鳴就起,半夜才睡。
『叮!』
『恭喜宿主成功脫離苦海!』
『鹹魚躺贏係統正式激活。』
腦海中的機械音突然變得歡快起來,甚至還帶了點煙花綻放的音效。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
『獎勵一:冰肌玉骨丹(已自動服用)。修複宿主身體所有暗傷,美容養顏,重塑身姿。』
『獎勵二:京城西巷幽靜宅院地契一張(已存入係統空間)。』
暖流瞬間流向四肢百骸。
沈梨驚訝地發現,原本因為常年勞作而酸痛的腰背不疼了,粗糙的手指變得細膩光滑,就連剛才淋雨的寒意也被驅散得一幹二淨。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變得細膩滑嫩。
“這就......完事了?”
沈梨有些發懵。
這就是所謂的“躺贏”?
不用努力,不用奮鬥,隻要被休,就能變美變富?
那她這三年累死累活圖什麼?
圖林子軒年紀大?
圖他不洗澡?
沈梨搖了搖變得更加清醒的腦袋,決定先去係統獎勵的宅院看看。
她剛邁出一步。
『警告!』
『檢測到宿主試圖步行前往目的地。』
『步行超過十步,判定為勞碌行為!扣除鹹魚積分!』
沈梨腳下一頓:“那怎麼去?飛過去?”
係統毫無感情地發布指令:
『臨時任務指引:前方十米,有一輛豪華馬車即將經過。』
『請宿主立刻前往路中央,原地暈倒,進行碰瓷。』
『任務獎勵:五星級豪華順風車體驗一次。』
沈梨:“......”
這係統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但這雨確實太大了,宅院在西巷,走過去起碼要半個時辰。
真的很累。
“行吧。”
沈梨歎了口氣,拖著剛才被係統修複得極好的身體,慢吞吞地挪到了路中央。
遠處,一陣馬蹄聲踏破雨幕而來。
兩盞印著“謝”字的燈籠,在雨夜中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四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拉著一輛寬大的玄色馬車,帶著壓迫感疾馳而來。
沈梨看準時機。
她沒有像那些戲文裏演的那樣淒美倒地。
而是找了個看起來泥水比較少、相對平整的地方,舒舒服服地——
躺平了。
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更安詳一些。
“籲——!”
駕車的侍衛猛地勒緊韁繩。
駿馬嘶鳴,前蹄高高揚起,堪堪停在了沈梨身前三寸的地方。
泥水飛濺。
侍衛驚魂未定,隨即勃然大怒:“哪來的瘋婆子!找死嗎!這可是鎮國公府的車駕!”
鎮國公府?
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能止小兒夜啼的“活閻王”謝景淵?
沈梨閉著眼,心裏咯噔一下。
好像......碰錯瓷了。
但這地上躺著還挺舒服的,實在不想動。
算了,聽天由命吧。
她把眼睛閉得更緊了些,甚至因為太放鬆,差點打了個哈欠。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侍衛正要下車趕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掀開了厚重的車簾。
比雨夜更冷的寒意,從車廂內蔓延開來。
“怎麼回事?”
低沉喑啞的男聲響起,帶著因長期失眠而積壓的暴戾。
侍衛嚇得一哆嗦:“回主子,有個女人......躺在路中間。”
謝景淵捏了捏眉心,頭痛欲裂。
他已經整整三天沒合眼了。
任何一點動靜,都讓他想殺人。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地上的那團身影,正要吐出那個“殺”字。
突然。
淡淡的、仿佛雨後青草般的幽香,混雜著泥土的氣息,順著風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原本讓他頭痛欲裂的劇痛,竟在這股香氣襲來的瞬間,奇跡般地緩解了些許。
謝景淵的動作一頓。
那雙布滿血絲的陰鷙眸子,死死鎖定了泥濘中那個躺得......
格外安詳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