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輪轂碾過山道上的碎石,發出單調的嘎吱聲。
日頭偏西,樹影在車窗紗簾上投下斑駁的黑影。
沈梨癱在軟榻上,手裏捏著一顆五香瓜子,眼神渙散。
餓了。
雖然剛吃了一盤點心,但那是零食,不算正餐。
“春桃,”沈梨懶洋洋地開口,“還有多久到?那隻鴨子在等我。”
春桃掀開車簾一角看了看:“小姐,剛過半山腰,前麵就是一線天,過了那兒就快了。”
話音未落。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爆鳴。
那是弓弦劇烈震顫的回響。
“嗖——”
一支漆黑的精鐵長箭,瞬間洞穿了車窗的錦簾!
箭尖直指沈梨的太陽穴。
這一箭極快,顯然是頂尖高手的殺招。
然而。
就在箭矢即將觸碰到沈梨肌膚的前一瞬。
“哎呀。”
沈梨突然低呼一聲。
她手指一鬆,那顆捏了許久的瓜子仁不小心滑落,順著衣襟滾到了軟榻內側的縫隙裏。
那是最後一顆五香味的!
沈梨想都沒想,猛地往軟榻深處一縮,低頭去摳那顆瓜子。
“奪!”
一聲悶響。
精鐵長箭擦著她頭頂的發髻飛過,狠狠釘在了車廂另一側的硬木板上。
箭尾劇烈顫動,嗡嗡作響。
幾縷被勁風削斷的發絲,輕飄飄地落在沈梨的手背上。
車廂外。
正埋伏在樹梢上的殺手首領瞪大了眼。
“這怎麼可能?!”
他這一箭追魂奪命,從未失手,竟然被一個撿瓜子的動作給躲了?
巧合!
絕對是巧合!
“動手!”首領惱羞成怒,厲喝一聲,“點子紮手,一起上,剁成肉泥!”
“刷刷刷——”
道路兩旁的密林中,瞬間竄出二十多名黑衣死士。
個個手持鋼刀,殺氣騰騰,撲向孤零零的馬車。
嚴二拔刀出鞘,臉色凝重:“護駕!結圓陣!”
玄甲衛訓練有素,迅速將馬車圍在中間。
但殺手人數眾多,且個個悍不畏死,防線眼看就要被撕開。
車廂內。
沈梨終於摳出了那顆瓜子,吹了吹上麵的灰,塞進嘴裏。
外麵的喊殺聲太吵了。
『叮!檢測到宿主用餐心情受到嚴重幹擾。』
『當前環境危險等級:高。』
『是否使用【幸運值MAX體驗卡(1小時)】?』
沈梨嚼著瓜子,在腦海裏點了個“是”。
哪怕是死,也要在運氣最好的時候死,這樣下輩子投胎沒準能當隻熊貓。
『體驗卡已激活。祝宿主玩得開心。』
下一刻。
一名殺手突破了玄甲衛的防線,麵露獰笑,飛身躍起,一刀劈向車廂頂棚。
“去死吧!”
他在空中姿態舒展,這一刀勢大力沉,足以將車頂劈開。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腳下正好踩到了一塊長滿青苔的圓潤石頭。
那是前幾日暴雨衝刷出來的,滑膩無比。
“哧溜——”
殺手腳底一滑,整個人在空中失去平衡,原本劈向車頂的刀,不受控製地向後揮去。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緊跟在他身後的另一名同夥,正準備補刀,卻一臉愕然地看著插在自己大腿上的鋼刀。
“大哥......你砍我幹啥?”
那同夥慘叫一聲,捂著大腿滾倒在地。
滑倒的殺手也重重摔在地上,尾椎骨磕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骨裂聲。
“嗷——!”
兩人滾作一團,瞬間喪失戰鬥力。
嚴二正準備拚死一搏,看到這一幕,舉著刀的手僵在半空。
這......這是什麼路數?
但這隻是開始。
殺手首領見狀,氣得七竅生煙:“廢物!都給我穩住下盤!攻下三路!”
剩下的殺手立刻壓低重心,試圖攻擊馬腿。
就在這時。
旁邊的灌木叢突然劇烈搖晃,傳來一陣沉悶而暴躁的低吼聲。
“哼哧——哼哧——”
一頭體型碩大、獠牙鋒利的野豬,紅著眼睛衝了出來。
它原本正在和母豬約會,結果被這群殺手踩壞了精心準備的求偶場地(一堆爛紅薯),此刻正處於暴怒狀態。
而那群壓低重心、撅著屁股攻擊馬腿的殺手,在野豬眼裏,就是一排完美的活靶子。
“哼哧!”
野豬發起了衝鋒。
帶著驚人的氣勢,狠狠撞進了殺手群的後方。
“砰!砰!砰!”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三四個殺手被野豬頂飛上了天。
其中一個倒黴蛋更是被野豬獠牙掛住了褲腰帶,被拖著在山道上一路狂奔,塵土飛揚。
“救命啊!這豬成精了!”
剩下的殺手徹底崩潰了。
這還怎麼打?
前麵有自己人誤傷,後麵有野豬偷襲,這哪是刺殺,這簡直是送命!
殺手首領握著刀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看著那個被野豬追得滿山跑的手下,又看了看車廂。
那輛馬車靜靜地停在那裏,與周圍的血腥和混亂格格不入。
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人?
難道真如傳言所說,是有大氣運加身?
就在首領心態即將崩盤之際。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大地微微震顫。
一隊黑甲騎兵,卷著漫天煙塵,從山道盡頭席卷而來。
為首一人,玄衣黑甲,麵容冷峻,胯下烏騅馬極快。
正是謝景淵。
他接到暗衛傳訊,說沈梨遇伏,心跳差點停了一拍。
一路上,他腦海中閃過無數血腥的畫麵,握著韁繩的手指關節泛白,殺意在胸腔中激蕩,幾乎壓不住。
“若她有事,我要整個暗影樓陪葬!”
謝景淵雙目赤紅,猛地勒馬,戰馬人立而起,發出嘶鳴。
“殺——!”
他怒吼一聲,正欲拔劍大開殺戒。
然而。
眼前的景象讓他硬生生地愣住了。
眼前並未出現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慘狀。
隻有一群鼻青臉腫、衣衫襤褸的殺手,正抱頭鼠竄,躲避一頭......發瘋的野豬?
而那個讓他心急如焚的女人。
此刻正坐在馬車踏板上,手裏拿著一塊桂花糕,正對著那頭野豬招手。
“豬豬,這邊。”
沈梨聲音軟糯,像是哄孩子一樣,“吃這個,甜的。”
那頭原本暴躁無比、撞飛了無數殺手的野豬,聽到這聲音,竟然真的停下了腳步。
它哼哧哼哧地湊到沈梨麵前,收斂了獠牙,溫順地用鼻子拱了拱沈梨的手心,卷走了那塊桂花糕。
全場死寂。
嚴二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那可是連老虎都要避讓三分的山林霸主啊!
謝景淵翻身下馬,動作有些僵硬。他大步走到沈梨麵前,身上的殺氣還沒來得及收斂,嚇得那頭野豬一哆嗦,叼著桂花糕鑽回了林子。
“......阿梨?”
謝景淵聲音沙啞,帶著些許不確定。
沈梨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抬頭看他。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露出一個慵懶的笑。
“爺,您來啦。”
她指了指那群已經嚇癱在地的殺手,又指了指剛才野豬消失的方向。
“剛才有個雜技表演,挺熱鬧的。就是那隻豬跑了,有點可惜。”
沈梨咂了咂嘴,一臉遺憾。
“看著挺肥的,要是做成紅燒肉,肯定很香。”
謝景淵:“......”
他看著眼前毫發無損、甚至還在惦記紅燒肉的女人,胸腔裏那股暴戾,瞬間化作了深深的無力感。
緊接著,是失而複得的狂喜。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沈梨按進懷裏,力道極大。
“......閉嘴。”
他在她耳邊低吼,聲音顫抖,“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
沈梨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臉貼在他冰冷的鎧甲上。
“哦。”
她乖巧地應了一聲,然後在心裏默默補充:
那清蒸總行了吧?
不遠處。
殺手首領看著這一幕,手中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他並非怕死。
隻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試圖挑戰的,可能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個被老天爺追著喂飯吃的怪物。
這單生意,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