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蔣瓛點了點頭,冷笑一聲:
“牽連何止是大!簡直是通了天了!”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起案件到現在三個多月了,整個錦衣衛無人敢接,皇上那邊又催得急......”
說完,他將目光看向朱英。
“我想讓你去接管這個百戶所,擔任百戶,徹查此案!你有信心嗎?”
盡管朱英事先已經從趙無彥口中了解到更多的情況,心中已經做好準備。
但蔣瓛親口這麼一問,他還是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卑職......”
朱英麵露尷尬,有些欲言又止,但目光直視著蔣瓛。
“怎麼?有什麼需要你盡管說!”
蔣瓛挑了挑眉。
“此案牽扯到藩王和駙馬等諸多皇親,甚至可能牽扯到朝中重臣。卑職初來乍到,人微言輕,恐怕難以服眾,也難以展開調查。”
朱英將自己心中的顧慮說了出來。
蔣瓛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趙無彥一個小旗,能知道那麼多消息,背後自然是有蔣瓛的推波助瀾。
他相信趙無彥應該是將現在的情況跟朱英講過。
而眼下,朱英沒有直接答應,而是清醒的看到了困難,這說明他在來之前就已經認真思考過了。
“這也算是我給你的一個考驗!有個百戶所,百戶剛死,我讓你去接手。怎麼收服,那就是你的事了!”
說著說著,蔣瓛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當然,我也會給你一些支持。”
未等朱英回答,蔣瓛就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函。
“這是我的親筆手令,準許你便宜行事,先斬後奏,這是我給你的特權。同時,我也會安排一批心腹力士隨你上任,護你周全!”
朱英心中震動。
這蔣瓛給出的支持不可謂不大,尤其是“便宜行事,先斬後奏”的權力,哪怕在整個錦衣衛當中都是極為罕見的。
但同時也意味著,這件案件恐怕是遠遠超出了朱英的想象,甚至都到了要讓蔣瓛給一個百戶這麼大權限。
隻是......朱英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心中最重要的顧慮說了出來:
“卑職還有一個問題!”
“講!”
“若卑職在查案的過程中,發現有確鑿證據指向皇親了......該如何處置?”
此言一出,書房內陷入了沉默當中。
一陣風吹過,燭火劈啪作響,搖曳的亮光映照在蔣瓛的臉上,將他的慌亂倒映出了。
良久,蔣瓛如同下定了決心一般,緩緩開口: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隻對皇上一人負責!如果......有確鑿證據,則將人拿下,送回京城。”
講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後接著說道:
“至於如何處置,那就是皇上的事情了!
但是你要記住,涉及皇親國戚,證據必須確鑿。
這既是職責所在,也是自保的手段。
錦衣衛這把刀可以鋒利,但不能砍錯方向。
一旦出錯,後果你我都承受不起。”
朱英怔了一下。
這是蔣瓛第一次跟他說這麼多話,足以見得他的內心是有多麼擔憂。
“卑職明白了!”
朱英鄭重答道。
蔣瓛點了點頭,從書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寫好的任命文書,遞給了朱英:
“這是你的任命文書,明日一早生效。另外,你的新腰牌和官服已經準備好,稍後會有人送來。”
朱英雙手接過文書,隻見上麵清清楚楚寫著:
【茲任命錦衣衛總旗朱英,升授百戶,正七品,轄南京鎮撫司第一百戶所。望恪盡職守,不負皇恩。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洪武二十二年六月初八。】
文書末尾蓋著鮮紅的錦衣衛指揮使司大印。
“謝大人提拔!”
朱英拱了拱手,但現代人的內心讓他抗拒跪下。
蔣瓛擺了擺手:
“這個百戶不好當,那兩個總旗李良貴和杜若清都不是省油的燈。
我聽說,他們已經知道可能要空降一個新百戶,正憋著勁要給來人一個下馬威。”
朱英笑了笑,原本平靜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請大人放心,卑職自有分寸。”
“行,你有分寸就好!”
蔣瓛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便讓朱英離開。
......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朱英便已起身。
洗漱一番之後,趙無彥也已經趕了過來。
隻見他的手中還捧著一套嶄新的衣服,見到朱英看了過來,便急匆匆的跑了過去。
“朱大人,我來給您送新的官服和腰牌來了!”
朱英笑著應了一聲,接過了他手中的官服。
穿戴整齊後,兩人隨便吃了點早膳,便前往了任職的地方——錦衣衛總司第一百戶所的駐地。
當然,這裏用不著去拜見千戶。
因為總司第一到第十百戶所都是直屬於指揮使單獨管轄。
第一百戶所駐地內,此刻包括總旗在內全員都已經到齊,等待著新上任的百戶檢閱。
當朱英在趙無彥的帶領下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大為震驚,議論聲紛紛。
“不是,這新來的百戶怎麼這麼年輕?”
“這該不會是哪個權貴子弟過來鍍金吧?”
“哼,我還想著給老百戶大人報仇呢,結果就來這麼一個玩意?”
“老李,謹言!謹言!”
“我怕什麼?老百戶大人救過我的命,待我更是恩重如山。若是無法給他報仇,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朱英一路往點兵台走去,也是聽到了這些議論聲。
當聽到那個“老李”的話之時,眼神更是著重的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會。
老李的身旁,那個勸他謹言的同僚急忙將身子挪了挪,盡可能地離老李遠一點。
待朱英走過後,他才小聲說道:
“完了,老李,你這是被新上任的百戶大人給盯上了!”
老李冷哼一聲,仿佛不屑一顧,但是神情當中的一絲慌亂還是將他給出賣了。
走上點兵台,朱英靜立在上方。
看著台下,黑壓壓一片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
晨光照射在繡春刀的刀鞘之上,反射出凜冽的寒光。
他的心中不由得湧出一陣豪邁。
怪不得古往今來,世人皆對權力如此著迷。
他僅僅隻是一個百戶,但哪怕底下大多數人對他並不服氣,也隻能乖乖在這站著等待他的訓話。
而趙無彥待朱英站上台前之後,也是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倒是原本他的上級,那位總旗李良貴怒喝一聲:
“趙無彥,你好大的狗膽,誰讓你站那邊的?趕緊給我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