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法再生育。

這五個字像淬了冰的錐子，狠狠紮進他的耳膜，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段若欣走了進來，她示意護士出去，門輕輕合上，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她走到床邊，看著談聿風慘白如紙的臉，腳步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

“聿風，”她開口，聲音有些幹澀，“你聽我解釋。”

“錦辰這次受傷，我擔心他，就順便讓他做了個全身檢查。結果……查出來，他先天輸精管畸形，無法生育。”

“他知道後，難過得不行，怕我因為他不能生孩子就不要他了，一直鬧著要自殺，我沒辦法，我哄不好他……”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目光直直地看向談聿風那雙空洞的眼睛：

“所以……為了讓錦辰心理平衡，不再鬧騰，也為了證明我絕不會因為他不能生孩子就嫌棄他……我讓醫生，在給你做手術的時候……”

“摘除了你的輸精管。”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談聿風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這個他愛了十年，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女人。

為了哄她的情人開心，為了證明她對情人的不嫌棄……

她竟然，讓醫生，摘除了她丈夫的輸精管？！

剝奪了他作為一個男人，未來生育的權利？！

就因為，她的情人不能生，所以，她的丈夫也不能生？

這樣，就公平了？她的情人就平衡了？就不會鬧自殺了？！

荒唐！可笑！殘忍到令人發指！！！

“嗬……嗬……”談聿風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隻有破碎的氣音從喉嚨裏溢出。

他想怒吼，想尖叫，可極致的憤怒和悲痛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隻能死死捂住心口，眼淚像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出，瞬間浸濕了枕頭。

心口疼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塊，血肉模糊，冷風呼嘯著灌進去，凍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段若欣被他這副瀕死的模樣嚇到了，連忙上前，想去握他冰冷的手：“聿風！聿風你別嚇我！我知道錯了！你要打要罵，我都認！我絕不還手！你別這樣……”

談聿風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來，疼得渾身痙攣，滿眼都寫滿了毀天滅地的絕望與悔恨。

他後悔了……

爸，媽……

愛上段若欣……他好悔啊。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從絕望的深海中抬起頭，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推開段若欣試圖觸碰的手，死死盯著她，從劇痛和窒息中擠出兩個嘶啞破碎的字：

“給……錢……”

段若欣愣住了，像是沒聽清：“什、什麼？”

談聿風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卻冰冷決絕，死死盯著她：

“摘除輸精管，給我……兩個億。”

段若欣徹底呆住。

談聿風……跟她要錢？！

他從來不是愛錢的人。

以前她工作忙，沒時間陪他，就拚命給他打錢，買各種豪車補償他。可他總是說：“段若欣，我不要錢，我隻要你的愛，隻要你能多陪陪我。”

現在，他被她親手毀了做父親的可能，他卻……隻要錢？

兩個億，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可這背後的意義……

她心頭那絲不安和恐慌，越來越重。

“聿風，你……”她想說什麼。

談聿風卻已經閉上了眼睛，淚水依舊無聲滑落，卻不再看她，隻是用平靜得可怕的語氣重複：“兩個億。打到我的賬戶。現在。”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段若欣看著他蒼白脆弱、卻又冰冷疏離的樣子，喉結滾動了幾下。

最終，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立刻從我私人賬戶，劃兩個億，到先生的賬戶！”

掛了電話，她看著他，張了張嘴，所有準備好的解釋和安撫，在他冰冷的沉默麵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病房門又被敲響，護士探進頭來，語氣焦急：“段小姐，蘇先生那邊情緒又不穩定了，一直在喊您……”

段若欣幾乎是立刻站起身。

“聿風，錢馬上到賬。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錦辰，有空再來看你。”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離開了病房，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這房間裏彌漫的絕望與冰冷吞噬。

門關上後，談聿風才終於睜開眼。

他對未來、對家庭、對為人父的，全部憧憬。

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被那個他曾深愛過的女人，親手，殘忍地，毀掉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沒有讓自己發出那聲瀕臨崩潰的嗚咽。